“驸马何必如此执拗?”
云层翻涌间,白泽身影缓缓浮现,青衫猎猎作响,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
“妖族若真损伤惨重,你身缠因果,岂能独善其身?这场劫数,你终究避不开。”
他立于九霄之上,目光沉沉地望着下方执琴的玄昭。
虽无人明说,但以他通天彻地的智慧,如何猜不透玄昭与妖族之间的纠葛?
若非这般深重的因果牵绊,以圣人弟子的尊荣,玄昭断不至于身陷此等凶险战局。
白泽心中并无半分怜悯,他劝诫的从来不是玄昭的生死,而是怕这尊煞神真被逼到绝境,届时劫后三清追责,哪怕日后有帝俊撑腰,怕也逃不过清算。
自玄昭初入金仙时的青涩,到如今独当一面的锋芒,白泽一路看在眼里,比谁都清楚这位圣人弟子在三清心中的分量。
这是一位足以让洪荒万灵忌惮的存在。
“无需多言,来战!”
玄昭的声音清脆如昆仑玉碎,却带着彻骨的冷冽,丝毫不受白泽言辞影响。
指尖在琴弦上微微一顿,随即再度翻飞起舞,快得化作道道残影。
铮铮琴音破空而去,如万千利刃撕裂苍穹,整个人族陈都上方的天幕竟如破布般寸寸碎裂,星辰隐没,混沌气流翻涌而出,威势骇人至极。
然而,这般恐怖的攻击落在十大妖圣身前时,却如石沉大海,陡然泯灭于无形。
十大妖圣周身妖气冲天,凝结成浑厚的法力屏障,他们每一位都是大罗金仙中的翘楚,虽忌惮玄昭的实力,但同境界争锋,差距终究不至于天差地别。
“冥顽不灵!”
白泽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耐,随即转头看向身后黑压压的妖族大军,声如洪钟传遍四野。
“我等缠住此子,尔等速速破城,将陈都之内的人族,屠灭殆尽!”
“我等遵命!”
几名大罗金仙级别的副将齐声应和,声音铿锵有力。
随即,铺天盖地的妖族大军如潮水般涌来,鳞甲闪烁、翼翅遮天,嘶吼声震得山河动摇,朝着陈都快速围拢而去。
“铮——”
玄昭对此视若无睹,指尖再度轻拨琴弦,一道铿锵激昂的琴音席卷战场,盖过了妖族的嘶吼。
众人惊愕地发现,他脑后那道神光璀璨、象征着无上功德的金轮,竟在此时缓缓褪去圣洁,化作一片浓郁的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
原本如神只般温润圣洁的玄昭,此刻周身萦绕着诡异的黑气,眉宇间染上几分阴邪,气质陡变,令人不寒而栗。
无数怪异的翁鸣声轰然响起,混杂在琴音之中。
似磨牙吮血的刺耳声响,又似利爪撕裂皮肉的狰狞动静,听得人心头发麻,胆战心惊。
下一瞬间,那漆黑的功德金轮骤然崩解,化作漫天密密麻麻的飞虫!
此虫通体漆黑如墨,身形酷似缩小的鳄鱼,却唯有一对锋利无匹的利爪,双目赤红如血,充盈着滔天煞气与毁灭欲。
它们的速度快到了极致,仿佛撕裂了虚空,化作一道道黑色流星,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疯狂砸向汹涌而来的妖族大军。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战场。
原本气势如虹的妖族大军,在噬神虫的突袭下瞬间溃不成军。
只见那些狰狞的凶虫径直扑向妖族士兵,锋利的利爪轻易破开他们强悍的肉身,随即贪婪地啃食着心脏与神魂,滔天的煞气不断磨灭着妖族体内蕴含的神性与法则力量。
一时间,陈都之外血流成河,横尸遍野,妖族的嘶吼与哀嚎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那些平日里在洪荒之中横行霸道的妖族强者,此刻竟如待宰的羔羊般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在噬神虫的啃噬下痛苦死去。
“曦儿,快到苍辉叔叔这儿来!”
一道柔和的白光闪过,苍辉的身影瞬间出现在白曦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他眉头紧锁,目光复杂地望着场中依旧专注弹琴的玄昭,神色间既有忌惮,又有几分了然。
这样的屠戮景象,他并非首次得见,却依旧觉得胆战心惊。
那是对生命最彻底的漠视,是深入骨髓的残忍。
白曦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
她生性纯善,虽曾亲历妖族屠人的惨剧,却从未见过这般血腥恐怖的场面。
那些噬神虫的凶戾,玄昭的冷漠,都让她心头泛起阵阵寒意。
“苍辉叔叔,那是……”她声音带着哭腔,指着那些肆虐的黑色凶虫,眼中满是惊恐。
“此虫名为噬神虫,”苍辉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却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告诫,似在说给白曦听,又似在提醒自己,“能吞尽世间所有有形无形之物,是源自混沌的凶虫。
同境界争锋单对单,洪荒之中无人会是你父亲的对手;但若真逼得万灵群起而攻之,那会死的,同样不会是你父亲。”
他望着玄昭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洪荒之中虫豸亿万,能在天灵虫的厮杀中脱颖而出成就虫王的,已是天赋异禀。
可玄昭,竟是吞噬了足足十二万九千六百只虫王,以它们的本源塑造自身根基。
或许连玄昭自己都未曾察觉,他骨子里的凶性,早已浓烈到令人胆寒的地步。
琴音依旧在战场之上回荡,带着杀伐之意,催使着噬神虫继续屠戮。
玄昭立于陈都之巅,白衣翻飞,周身黑气缭绕,脑后虽无功德金轮,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尸山血海,不过是琴曲中的一段寻常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