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血海,亘古便是洪荒至阴至寒的绝地,亿万年不曾改易的死寂,如浓墨般笼罩着整片海域。
海面平静得无一丝涟漪,却并非祥和之态,而是亿万亡魂沉淀、无尽凶煞凝聚而成的死寂,滔天血煞之气翻涌于虚空,连天地灵气都被染成猩红,但凡寻常仙神靠近,便会被煞气相侵,神魂俱灭。
就在这死寂凶险的血海之上,两道身影踏浪而来。
为首女子身着素白宫装,衣袂翩跹不染半分血煞,步履轻缓地行走在翻涌的血浪之上,每一步落下,狂暴的血海都似被无形道韵抚平。
她抬眸望向血海深处,只见无数残缺亡灵在血水中沉浮挣扎,在无尽痛苦中争渡却永无出头之日,秀眉微蹙,眸底掠过一丝悲悯。
玄昭紧随后土身侧,姿态悠然散漫,仿佛不是踏入闻名的绝地,而是赴一场寻常仙友的茶会。
对周遭足以吞噬仙神的血煞凶险视若无睹,周身自有一股清气环绕,将所有阴邪隔绝在外。
血海之中的阿修罗族本就对外界气息极为敏感,顷刻间便察觉到两道远超族中强者的恐怖气息降临。
那威压如天倾般压得众阿修罗喘不过气,丝毫不敢有半分怠慢,纷纷化作血光,疯一般向着血海最深处疾驰,前去禀报冥河老祖。
本已平静亿万年的幽冥血海,瞬间躁动起来。
平静的海面轰然翻涌,血色巨浪冲天而起,虚空之中风云骤变,血色雷云汇聚,杀伐之意弥漫四野,整个血海都因两位大能的降临而沸腾。
“后土祖巫,大驾光临,倒是让我这穷凶极恶的血海之地,蓬荜生辉了。”
一道冷冽沙哑的声音自血海深处传来,冥河老祖缓步踏出。
他周身血光缭绕,元屠、阿鼻等杀伐仙剑隐现于血雾之中,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放出一朵凝练至极的血色莲花,莲台之上煞气蒸腾,尽显血海之主的霸道姿态,将东道主的气势摆得十足。
可话音刚落,冥冥之中一股无形的因果丝线骤然缠上其身,天道法则牵引之下,他心神猛地一震,下意识抬眸,目光穿透虚空,直直望向一旁看似闲散的玄昭。
冥河眸中血色莲华悄然绽放,因果之眼洞穿无量时空,透过层层叠叠的因果纠缠。
他赫然看到一只通体血红的神鹤振翅翱翔于幽冥之间,神鹤周身散发着无量血煞与阴冥煞气,那本源气息,竟与自己的幽冥血海一脉相承!
“你!”
一字出口,冥河周身气势骤然剧变,滔天怒火冲破血煞,直冲九霄。
他怒目圆睁,死死凝视着玄昭,周身杀伐之气如海啸般爆发,血海之上风云变色,巨浪翻涌不休。
无量杀伐之气凝聚成一条条狰狞猩红的长龙,在血海上空盘旋咆哮,声震幽冥,似要将玄昭生生撕碎。
面对冥河老祖的滔天怒意,玄昭却巍然不动,神色淡然,甚至还闲情逸致地勾起唇角微微一笑。
只见他抬手,轻轻敲击了一下头顶所戴的玉冠。
霎时间,三道磅礴到极致、神异到让天地颤栗的法相虚影,轰然充斥于整片幽冥血海的上空!
三清法相始一现世,便让天地失色,万道俯首臣服,太清的清净、玉清的玄妙、上清的凌厉,三道至高道韵交织,压得血海血煞都为之凝滞,连冥河的杀伐长龙都瞬间偃旗息鼓。
冥河见状,怒不可遏,周身气血翻涌,几乎要暴起出手,可感受着三清法相那属于圣人的无上威压,他终究只能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面色铁青,愤愤地盯着玄昭,敢怒而不敢言。
玄昭轻笑一声,毫不在意冥河的怨怼目光,淡淡开口:“老祖何须动怒,我可不是今日的主角。”
玄昭了然,同境界之下,自己足以横扫阿修罗全族,而若冥河敢以大欺小,那三清法相便是冥河老祖,也能被生生撕了。
所谓“血海不枯,冥河不死”的传言,在圣人眼中,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笑话。
冥河压下怒火,不再看玄昭,转而望向祖巫后土,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
“后土祖巫,今日携外贼闯入我血海,究竟有何贵干!”
后土面色平静无波,周身祖巫道韵愈发浓郁厚重,声音清冷而威严,响彻血海:
“世间亿万亡魂沉沦血海,永无轮回之机,你所创阿修罗族诞生,夺天地生机,有伤天和。
本座欲开创轮回,补全天地残缺,而这幽冥血海,乃是洪荒至阴之地,正是承载轮回的最佳所在。”
“今日本座前来,便是想借用部分血海之地,以血海本源之力,稳固轮回根基。”
“本源?”
冥河听到二字,周身寒气更盛,眼神冷得如同万年寒冰,断然拒绝:“不借!”
若不是忌惮十二祖巫的无上战力与都天神煞大阵的威力,他早已提剑上前,与后土厮杀一场。
玄昭暗中取走他一份血海本源,孕育出那只血鹤;前些年又有蚊子出世,再度分润一部分本源,本就已让他心疼不已。
若是再将本源外借,他赖以生存的“血海不枯,冥河不死”之身,便成了天大的笑话,血海本源被分薄殆尽,他又何来不死之说!
后土见冥河拒绝,却丝毫不恼,只是缓缓转头,目光落在玄昭身上,淡淡示意,该他出手了。
玄昭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对着冥河温声开口:“老祖何须如此恼怒?开创轮回,乃是泽被洪荒、功德无量的天大好事。
您当年创造阿修罗族时所斩的善尸,至今尚且不稳,若是得了这份创世功德,您的道行修为必将愈发稳固,大道之路也能更进一步。”
“再者,若您担忧阿修罗一族的生存繁衍,大可向后土祖巫开口,将阿修罗族纳入轮回,立修罗道。
血海此番有所损失,以祖巫的胸襟,绝不会吝啬补偿,老祖觉得,此言有理否?”
玄昭说罢,悄悄侧眸看向后土,递去一个示意的眼神。
后土深深看了玄昭一眼,眸中始终平静无波,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可。”
见冥河依旧面色纠结,玄昭又不动声色地以密音入耳,只传至冥河耳中:
“我知老祖心有不忿,可说白了,这件事您根本没得选。
十二祖巫联手的都天神煞大阵,威力如何,无需晚辈多言。
更何况那盘古殿,虽是祖巫从未动用,可您我都清楚,那乃是盘古大神头颅所化,一旦祭出,威力堪比先天至宝,足以荡平整个血海。”
冥河神色几番挣扎,却依旧不肯轻易妥协,咬牙道:
“你我之间,本无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何必逼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归还我被你取走的血海本源,本座便直接答应此事!”
玄昭闻言,神色微正,凝视着冥河,寸步不让:“这绝无可能。
通幽乃是我亲手创造的第一个生灵,于我而言纪念意义重大,更何况,他还关乎我另一桩谋划。”
二人目光在虚空之中交锋,煞气与道韵碰撞,僵持片刻,终究是冥河忌惮巫族与三清的实力,权衡利弊之下,只能咬牙切齿,不甘地应下了此事。
“可!”
伴随着他声音落下,无边威势席卷血海风云,远远的离开二人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