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昭兀自宣泄了片刻心绪,眼底那抹近乎疯癫的戾气缓缓褪去,再抬眼时,便望见身旁的琳琅目光怔怔、神思微滞,他嘴角残存的笑意瞬间敛去,归于一片沉静淡漠。
行走洪荒天地,自身实力是根基,身后背景是依仗,可若少了一群战力卓绝、能让人眼前一亮的麾下得力者,终究难成大事。
龙族曾是统御四海、威震寰宇的天地霸主,血脉中镌刻着亘古不灭的战魂,其悍勇与战力,乃是洪荒万族中屈指可数的顶尖存在。
这般强横的战力,任谁遇上,都不会轻易放手,更不会拒之门外。
“师兄,倒是未曾瞧出,你心中竟藏着这般偌大的野心。”
琳琅回过神来,眉眼间带着几分轻俏的调笑,轻声开口打破了沉寂。
玄昭没好气地斜睨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话未免太多了,此地不宜久留,你该回去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轻挥,周遭的虚空骤然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如湖面被石子惊扰,空间之力悄然涌动,似要将二人裹挟离去。
“我才不……”
琳琅当即蹙眉,刚要开口拒绝,一股难以言喻的炽热陡然席卷而来,周遭的温度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攀升。
脚下翻涌的海水更是在瞬息间被烧得滚烫,肉眼可见地沸腾起来,白雾蒸腾,海水咕嘟作响,仿佛要被蒸干一般。
玄昭面色骤变,心头猛地一紧,骤然抬头望向苍穹。
只见九天之上,十轮炽烈无比、散发着焚天煮海之威的太阳悬空飘荡,太阳真火肆意倾泻,将整片天地都染成了刺目的赤金色,热浪滚滚,压得万物都瑟瑟发抖。
“这……这是大弟他们?”
琳琅捂住嘴,美眸圆睁,满是不可置信,“他们境界攀升得太快,太阳真火尚未掌控纯熟,根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父皇怎么会允许他们这么做!”
太阳真火,乃是洪荒至阳至刚的极致道则所化,是天地间最霸道的火焰之一,象征着至阳之道的无上神威。
放眼浩瀚洪荒,唯有上古金乌的真身血脉,方能完美驾驭、不被其反噬。
玄昭眉头微蹙,面色平静得近乎冷冽,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十日齐出,金乌真火焚天灼地,洪荒大地亿万生灵必遭涂炭,这等屠戮众生、血染洪荒的滔天因果,即便妖族如今气运鼎盛、威压万族,他们也承受不起,最终唯有死路一条。”
“这……”
琳琅心头一紧,下意识便要振翅飞天,前去阻拦这场浩劫。
可就在她运力欲飞的刹那,周身法力骤然被一股玄奥莫测、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力量死死镇压,经脉凝滞,灵力寸步难行,连动弹一指都难如登天。
焦急与哀求瞬间爬满她的脸庞,她泪眼婆娑地望向玄昭,声音带着哭腔:“师兄,放开我吧!
我知晓这是妖族浩劫的开端,我无能力破此死局,更无实力逆转乾坤,只求能出手庇佑洪荒万千无辜生灵,为金乌、为妖族减轻几分这滔天业障啊!”
“并非我不愿帮你,而是我根本无能为力。”
玄昭轻轻叹息,缓缓抬起手掌,掌心之上,几道淡不可查的神纹一闪而逝,那是被圣人之力禁锢的痕迹。
“十日齐出这般惊天动地的动静,怎可能瞒得过你的父母?这分明是至高存在暗中布下的棋局,连我的法力,也被彻底禁锢了。”
玄昭心中亦是冰寒:太阴、太阳两位帝君与羲和、常羲两位天后,怎会对此一无所知?
连个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
他暗自揣测,如今但凡与妖族有深厚因果牵连者,大抵都同他一般,被圣人之力禁锢了手脚,动弹不得。
“圣人……是圣人手笔……是西方那两位……”
琳琅瞬间恍然,美眸中满是震骇与不解,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玄昭既然坦然承认是圣人手段,那便绝不可能是三清所为;父亲与叔父素来对女娲娘娘恭敬有加,羲皇亦深陷量劫旋涡之中,自顾不暇,更不会出手算计妖族。
细数洪荒诸天圣人,有动机、有能力布下此局的,唯有西方教的那两位圣人。
“可是为什么!妖族究竟做错了什么,要遭此横祸,要被这般算计?”
无声的泪水顺着琳琅的脸颊滑落,滴入脚下沸腾的海水中,瞬间化为一缕白雾消散。
她怔怔地望着玄昭,声音哽咽,满是绝望与不甘。
“唉!”
玄昭望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终究只是重重地叹息一声,不再多言。
妖族做错了什么?
不过是妖族势大,气运遮天,挡住了天地众生求索大道、登临巅峰的路,更挡住了诸天圣人谋划洪荒、执掌乾坤的路罢了。
就在琳琅被无尽绝望笼罩,心若死灰之际,洪荒大地之上,陡然拔地而起一尊身高数万丈的恐怖巨影,顶天立地,气势磅礴。
那巨影手持一根古朴厚重的木杖,猛地振臂一挥,木杖携着撼天动地之威,径直砸向九天之上的十轮烈日!
其中一只金乌猝不及防,被木杖砸得一个踉跄,周身真火骤然紊乱。
下一刻,这金乌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如血,滔天戾气与怒火喷涌而出,死死锁定了大地之上的那尊壮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