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江!”
一声怒喝震碎九霄云气,帝俊周身金虹炸裂,金色帝袍在虚空中猎猎狂舞。
原本威严无双的妖族天帝此刻面目狰狞,牙关紧咬得咯咯作响,双目赤红如燃血熔铁。
滔天怒火翻涌沸腾,竟将周遭混沌虚空都灼烧得扭曲崩裂,无尽罡风呼啸着席卷洪荒,天地皆为之变色。
帝江负手立于大地之上,巫族帝躯巍峨如不周神山,周身空间祖巫本源之气浩荡无垠。
他神色看似肃穆,嘴角却勾起一抹极尽轻佻的弧度,目光扫过洪荒大地之上横陈的九具金乌尸身。
那耀世焚天的三足金乌,此刻羽翼焦枯、神元尽散,大日真火熄灭成冰冷的灰烬,散落在山川河海之间。
他眼底的快意与戏谑毫不掩饰,字字句句都如利刃般剜着妖族众人的心口:
“我当是何等天大的事,竟能让你这妖族帝王怒发冲冠、癫狂至此,原来是自家的宝贝儿子,殒命了啊。”
“杀了他!让他们为我儿陪葬!”
羲和天后的凄厉嘶吼撕裂苍穹,昔日端庄雍容、母仪洪荒的妖族天后,此刻青丝散乱、凤冠坠地,状若疯魔。
她周身不再是温暖和煦的太阴神光,而是裹挟着无尽悲恸与怨毒的至阴至寒之气。
寒气所过之处,洪荒生灵皆冻僵战栗,江河冰封、草木枯败,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冻成一片死寂的冰狱。
若不是帝俊与太一全力拦着,她早已化作一道太阴残影,扑向那生死未明的后羿,将其挫骨扬灰、魂飞魄散。
帝江轻笑一声,语气愈发戏谑:“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羲和天后娘娘,娘娘又何必这般失态?”
他缓步上前,祖巫威压沉沉压下,逼得妖族众仙神脸色惨白,“以你和帝俊的修为,那洪荒天帝之位,永远也轮不到这些金乌太子染指。
即便日后有传承之机,十个太子,你又该选谁立储?”
“依我看,我巫族后羿此番出手,反倒算是做了件‘好事’。”
帝江摊开双手,玩世不恭的模样刺目至极,“如今只剩一子,娘娘和妖帝陛下日后也不必再为立储之事纠结烦忧,岂不是省心?”
他字字诛心,极尽挑衅之能事,就是要将妖族彻底激怒,逼其在此时动手。
可帝俊纵然怒得神魂欲裂、血脉偾张,残存的理智却死死攥着他的心神。
他清楚,帝江既已现身,那时间祖巫烛九阴必定隐匿在时空缝隙之中,暗中窥伺。
其余十大祖巫恐怕也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蛰伏在周遭虚空。
此刻若是悍然出手,妖族无备对上巫族全员,必是全军覆没、万劫不复的下场!
帝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杀意与悲恸,冰冷的声音响彻天地:
“哼!杀子之仇,不共戴天!此仇本座记下了!万年之后,巫妖决战,本座必与你巫族不死不休、血债血偿!”
说罢,他给身旁的东皇太一递去一个决绝的眼色。
太一会意,手中混沌钟微微震颤,钟波荡开一层护罩,护住疯癫的羲和与侥幸存活的小金乌。
二人合力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流光,冲破巫族的威压笼罩,转瞬消失在洪荒众生的视线之中,只留下一地狼藉与无尽悲戚。
就在妖族身影彻底消散的刹那,帝江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冷。
他目光如炬,遥遥望向帝俊等人离去的方向,祖巫神念扫过虚空,将残留的妖族气息尽数碾碎,周身气息冷冽如冰。
“大哥!方才那般绝佳时机,为何不将那两个扁毛畜生彻底拿下,就地斩杀?”
“他们还杀了夸父!那是我巫族的好儿郎!”
时空洪流缓缓翻涌,几道巍峨高大的祖巫身影自虚空深处缓步踏出。
祝融周身赤红色火焰熊熊燃烧,怒火冲天,性子最是暴烈,此刻急得目眦欲裂,上前一步厉声质问。
想起夸父那憨厚赤诚、追日殉道的身影,一众祖巫皆是怒不可遏,周身祖巫之力躁动不休,天地间的先天灵气气都为之紊乱。
帝江缓缓收回目光,声音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巫族纵横洪荒,从不惧任何征战,可技不如人、魂归天地,本就是我巫族儿郎的宿命,夸父虽死,却也光耀巫族。”
他顿了顿,神念扫过洪荒大地,洞悉万千气机:“更何况,帝俊没那么容易杀。
方才那一刻,混沌钟已然鸣响,妖族天庭的大军转瞬即至。
我等纵然能拼尽全力斩杀帝俊与太一,也必定损失惨重、祖巫折损,得不偿失。”
“那十只金乌身负妖族大日气运,肆意焚洪荒、害众生,早已引动天地气运反噬,业力缠身,不死也已是废躯。”
帝江声音一冷,漠然瞥了一眼地上沾染无尽业力的大日真火残烬,“我等何必急于一时?
万年之期已立,待到巫妖决战之时,纵然帝俊那厮准备再充足,也绝无可能与我巫族抗衡。
此刻动手,反倒平白让天地间的其他势力捡了便宜。”
言罢,帝江不再多言,带着一众怒意未平的祖巫,化作道道祖巫神光,消失在苍茫大荒之上。
只留洪荒大地满目疮痍,金乌残血浸染山河,巫妖死仇,自此深种,万年之约,悬于天地。
……
南海之滨,碧波万顷,浪潮日复一日拍打着礁石,发出低沉的轰鸣。
玄昭静立海波之上,周身流转着浩瀚如星海的澎湃法力,天地大道在他身侧缓缓流淌。
他抬眼望向东方大荒,眉头微蹙,似是察觉到了洪荒天地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怨力与业力,神色间泛起一丝淡淡波澜。
“师兄,你有改天换地、逆转生死之能,可否……可否……”
身后,刚挣脱束缚、重获自由的琳琅哭得梨花带雨,娇躯微微颤抖。
她想起此前玄昭抬手复活九婴的通天手段,心中燃起一丝渺茫的希望,可话到嘴边,却哽咽着难以启齿,一双泪眼满是哀求与期盼。
玄昭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看着琳琅,声音清冷而决绝:“非是做不到,而是不能。”
“为……为何?”
琳琅瞬间僵住,泪眼朦胧地抬头,眼中满是不解与绝望。
“他们九子焚山煮海、祸乱洪荒,残害亿万生灵,早已沾染无边众生怨力,身负滔天业力。”
玄昭语气平淡,却道破天地至理,“即便我以大神通强行将他们复活,他们也会在瞬息之间,被天地业力再度点燃神魂肉身,在极致的痛苦与灼烧中,再死一次。”
“每一次重生,都是魂飞魄散前的酷刑,每一次折磨,都会彻底消弭他们留在天地间的神魂烙印,直到最后,连轮回的机会都彻底失去,真正地灰飞烟灭,再无痕迹。”
琳琅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娇躯踉跄着后退一步,泪水流得更凶,嘴唇哆嗦着:“可是……可是他们是我的弟弟,我……”
“没有可是。”
玄昭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复活之事,绝无可能。
你难道不曾发现,连妖族天帝帝俊,都未曾做这等无用之举?
他不是不能,是不敢,也不愿让其子再受无尽折磨。”
他看着琳琅悲痛欲绝的模样,神色稍缓,多了几分认真:“你若真想减轻他们的痛苦,保全他们最后一丝神魂,可持我令牌,前往幽冥之地,寻白骨君王。
她精通超度亡魂之术,能引渡亡魂入六道轮回,以她的手段,应当能消解他们身上部分罪孽,让他们得以安稳入轮回,不再受业力灼烧之苦。”
话音落,一枚镌刻着幽冥大道纹路的黑色令牌缓缓从玄昭掌心飘出,悬浮在琳琅面前,令牌之上散发出淡淡的幽冥气息,却纯净祥和,不带半分戾气。
“多谢师兄!多谢师兄救命之恩!”
琳琅喜极而泣,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躬身深深一礼,双手颤抖着接过黑色令牌。
她不敢多做停留,含泪再度一拜,化作一道凄美的银色孤光,划破天际,直奔幽冥之地而去。
玄昭静静伫立在东海之滨,望着琳琅消失的方向,目光缓缓一转,越过千山万水,投向了人族陈都的方向。
帝俊能忍,为了妖族大局,能压下杀子之仇,静待万年决战。
可他笃定,一个痛失九子的母亲,永远不会忍。
羲和的怨,羲和的恨,终将成为点燃巫妖大战的第一把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