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妖战场,早已被染成了一片混沌的炼狱。
天穹之上,原本澄澈的星空被撕裂出无数道漆黑的裂缝,混沌气翻涌不休。
大地之下,亿万里的疆土崩裂成墟,焦土中浸透了黑红色的血污,踩上去便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黏腻轻响。
没有昼夜,只有永不停歇的喊杀与轰鸣。
那是巫族祖巫挥动祖巫幡,引动天地煞气的咆哮;那是妖族帝俊、东皇太一手执河图洛书,催动周天星斗的雷鸣。
量劫煞气如同实质的黑雾,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里,冰冷、刺骨,带着蛊惑人心的疯狂。
上至妖族天庭的帝者、巫族十二祖巫的领袖,下至刚化形的草芥妖兵、血脉稀薄的人巫混血,无一幸免。
他们的眼眸被血色浸染,理智被屠戮吞噬,手中的兵刃只朝着眼前的“敌人”挥落,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残肢断臂漫天飞舞,神魂碎裂的哀鸣此起彼伏,整个战场就像一台巨大的绞肉机,不断吞噬着生灵,又不断滋生着新的仇恨。
就在这片狂乱与血腥之中,一道身影却显得格格不入。
玄昭赤裸着上身,他身形挺拔,如松如柏,在虚空中穿梭时,脚步轻盈得仿佛踩在云端,没有沾染半分血污。
一只只赤红的眼眸,却不见半分杀戮的疯狂,反而透着一股洞若观火的灵动与狡黠,仿佛这尸山血海的战场,不是生死搏杀的绝地,而是一处任他挑选的集市。
他的肩膀上,蜷缩着一只巴掌大的赤红色色猫崽子。
小家伙的绒毛一尘不染,与这血腥战场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它用两只小爪子紧紧扒着玄昭的肩头,圆溜溜的金色眼眸滴溜溜转,小鼻子不停翕动,似乎在分辨着什么,时不时还伸出爪子,对着远处的妖族挑挑拣拣,奶声奶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挑剔,只有玄昭能听见。
“这个不行,太肥了!一身赘肉,驮着走都嫌累,哪配得上大老爷?”
苍辉的爪子指向一头身形庞大的青狮妖神,那妖神正挥舞着利爪,将三名巫族大巫撕成碎片,吼声震彻云霄。
玄昭顺着它的爪子看去,微微颔首:“确实,太笨重了,大师伯喜静,这般聒噪的性子,怕是合不来。”
“那那个呢?”
苍辉又指向不远处一名手持巨斧的黑熊妖将,那妖将力大无穷,一斧下去,连空间都泛起了涟漪。
“修为太低,不过金仙后期。”
玄昭摇了摇头,目光掠过,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定,“大师伯乃玄门之首徒,坐骑至少也得是大罗金仙修为,方能匹配其身份。”
一人一兽,就这般在虚空之中,旁若无人地“挑拣”着。
周围的妖兵巫士杀红了眼,竟无一人注意到这道诡异的身影。
或是被量劫煞气蒙蔽了感知,或是被玄昭的法力悄然屏蔽,仿佛他们本就是这片战场的一抹虚影。
就在这时,苍辉的金色眼眸骤然一亮,小爪子猛地指向战场西侧,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这个!玄昭,你看这个!”
玄昭循声望去,目光瞬间锁定了那道青色的身影。
那是一头板角青牛,身形高大如山,青黑色的皮毛光滑如镜,头顶生着一对螺旋状的板角,泛着淡淡的金光。
它手持一杆通体由青木神铁铸就的长枪,枪尖寒光凛冽,每一次刺出,都带着千钧之力,将围上来的巫族猛将尽数挑飞。
它的动作沉稳有力,进退有度,全然不似其他妖神那般疯狂,显然是心智坚定之辈。
“板角青牛,妖中异种,修为……大罗金仙中期!”
玄昭低声念着,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喜,“身上业力寥寥,竟是少有的清净之体,而且……并非妖族天庭核心战力,只是被临时调遣来前线的!”
大罗金仙级别的妖神,在妖族之中已是顶尖战力,绝大多数都被帝俊调去主持周天星斗大阵,镇守天庭核心,能出现在这前线战场的,已是凤毛麟角。
而这头板角青牛,不仅修为足够,性情看起来更是敦厚沉稳,简直是为自家大师伯量身定做的坐骑!
“就你了!”
玄昭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
他屈指一弹,一道璀璨的银色光辉从炫光镜中射出,如同流星划过,瞬间笼罩住那还在奋力搏杀的板角青牛。
那板角青牛刚察觉到不对,想要反抗,却发现浑身法力瞬间被禁锢,连神魂都被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包裹。
下一刻,银光一闪,原本高大如山的青色身影,竟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对面,一名手持巨刀的巫族九凤部巫族,正蓄力一刀朝着板角青牛的脖颈斩落。
刀锋破空,带着撕裂天地的威势,却不料一刀砍空,重重劈在地上,炸出一个深达百丈的巨坑。
那大巫愣在原地,握着刀柄的手微微一顿,茫然地挠了挠自己布满骨刺的脑袋,一双铜铃大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嗯?那么大头牛呢?怎么突然没影了?”
他四下张望,却哪里还有板角青牛的踪迹。
不过片刻,那股浓郁的量劫煞气便再次侵蚀了他的理智,他怒吼一声,转身便朝着旁边的一名兔妖扑了上去,重新投入到无尽的杀戮之中。
虚空之上,玄昭满意地看着炫光镜中,那道被银光包裹、正一脸茫然的板角青牛身影,将宝镜收起,低头拍了拍苍辉的脑袋:
“好眼光!这下大师伯的坐骑,总算是有着落了。”
苍辉得意地晃了晃尾巴,用小脑袋蹭了蹭玄昭的掌心,催促道:“快看看,还有没有!师叔的夔牛还没找着呢,可不能厚此薄彼。”
玄昭闻言,赤红的眼眸中笑意更浓,他抬头望向战场西南方向,目光炽热:“没错,还有师叔的。苍辉,你再仔细找找,务必挑个合他心意的。”
“西南方向,那个夔牛族的族长!”
苍辉想都没想,金色的眼眸锁定目标,直接脱口而出。
“你有病啊?”玄昭闻言,却是一愣,随即哭笑不得地敲了敲苍辉的小脑袋,“你和他有仇?怎么想着抓人家的族长?
那老东西我又不是没见过,好色成性,一身法力驳杂不堪,哪里像是修行了雷霆一道的大能?
师叔那般刚正的性子,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他自然知道,自家师叔通天未来的坐骑,便是一头夔牛。
夔牛一族,天生掌控雷霆之力,既有牛的憨厚,又有雷霆的刚猛,的确是绝佳的坐骑之选。
但他印象中的夔牛族长,却是个声名狼藉的老妖怪,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我和他能有什么仇?”
苍辉不满地晃了晃脑袋,挣脱玄昭的手,小爪子指着那道被巫族大军围困的夔牛身影,解释道,“你有所不知,夔牛一族千年前便发生了内乱,族中自相残杀,死了不少族人。
至于到底是为了躲避这次巫妖大战,还是真的内乱,谁也说不清楚。”
它顿了顿,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反正,现在的夔牛族,早就换了新任族长。
那小子虽然年轻,却已经有了大罗金仙的修为,只是性子太过温和,毫无锐气,族里的长老和族人都不服他,他自己也早就不想当这个族长了。
我敢打赌,若是我们将他带走,让他去给师叔当坐骑,他绝对求之不得!”
苍辉信誓旦旦,选坐骑这种事,它觉得还是同为坐骑的自己最有发言权。
毕竟,这世间想给三清当坐骑的妖神,怕是能从昆仑山的玉虚宫,一直排到北冥海的归墟之底。
若不是玄昭想借着这次机会,尽一尽晚辈的孝心,亲自挑选,怕是早就有人挤破头送上门了。
玄昭闻言,微微迟疑。
他看着苍辉笃定的模样,想起这些日子以来,这小家伙虽然嘴上没个把门的,办事却向来靠谱,眼光更是毒辣。
沉吟片刻,他终究是点了点头:“是吗?那便信你一次。”
话音落下,玄昭抬手再次催动炫光镜。
一道比之前更加强盛的银色光辉射出,精准地落在那被巫族七大猛将围困的年轻夔牛身上。
那年轻夔牛生得身形矫健,青黑色的鳞片覆盖全身,头顶的独角泛着紫色的雷霆光芒。
他手持一柄雷霆锤,奋力抵挡着巫族的围攻,脸上却不见半分战意,反而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
当银色光辉笼罩住他的瞬间,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警惕,随即感受到那股温和的力量,以及冥冥之中与三清的一丝联系,眼中的警惕瞬间化作了惊喜。
没有任何反抗,银色光辉一闪,年轻夔牛的身影也消失在了战场之上。
对面,那七大巫族猛将见到手的猎物突然消失,皆是一愣,一个个面色茫然地望着四周,互相张望:
“夔牛呢?怎么也没了?”
“莫非是妖族的什么遁术?”
“管他什么遁术!杀!”
煞气再次席卷,七大猛将怒吼着,转身冲向了其他的夔牛族妖兵。
虚空之上,玄昭收起炫光镜,看着镜中那两头已然安定下来的妖神,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拍了拍苍辉的后背,身形一晃,便朝着战场东侧飞去:“大师伯和师叔的坐骑都有着落了,接下来,该去看看朱厌那小家伙了。”
苍辉趴在他的肩头,晃着赤红尾巴,金色的眼眸中满是期待:“朱厌那家伙生性好战,这巫妖战场,怕是正合它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