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辉周身仙元翻涌,转瞬便化作一轮温润的白色遁光,那遁光轻渺如天际流云,又迅疾如破空流星,不带半分烟火气,径直飞入人族疆域之内。
他深知人族祖地戒备森严,更有人祖蛰伏,不敢有丝毫大意,当即运转秘法,将自身气息彻底敛藏。
一身大罗金仙境的浩瀚威压如同沉入万丈深渊,分毫未曾外泄。
身形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白影,贴着虚空脉络,悄无声息地朝着人族祖地核心飞去。
一路掠过千山万水,穿破层层云岚结界,竟是神不知鬼不觉,未曾惊动任何驻守的人族修士与阵法。
行至祖地深处的灵崖之畔,苍辉骤然停下身形,双目猛地睁开,两道凝练如实质的神光破瞳而出,眸光流转间洞穿层层虚空壁垒,扫过山川草木、灵泉古木,似在苦苦寻觅着什么。
当那锐利目光穿透云雾,落在崖边一块青石上,瞧见那个身着素色小衣、露着半截小腿、尚在蹒跚玩闹的幼童时,他眼眸骤然微眯,狭长的兽瞳之中,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下一刻,他身形陡然扭转,周身白光暴涨又瞬间收敛,赫然显化出本体真身。
一头通体雪白的太古神狮,狮鬃如月华织就,根根晶莹剔透,随风轻晃间流转着淡淡道韵,四爪踏空无声,连风都未曾掀起半分。
他悄然朝着那懵懂幼童缓缓靠近,每一步都踩在虚空缝隙之中,隐匿了所有踪迹。
“吼——”
一声低沉浑厚的狮吼,压着道韵未曾扩散,只在周遭方寸之地回荡,苍辉硕大的狮头低垂,猩红的兽瞳死死锁定着青石上的幼童,喉间发出贪婪的低吼。
“小子你道韵通透无暇,先天灵机未散,浑身皆是先天精粹,若能吃了你,本王的道行必定能突破桎梏,大进数步,甚至触摸到更高境界的门槛!”
“哪里来的蠢妖,竟敢擅闯人族祖地,还敢对吾动手?吾乃人族天骄,你有何倚仗,敢在人族圣地放肆!”
那幼童闻声,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失措,反而慢悠悠停下手中玩闹,小身子稳稳站在青石上,抬眸看向白狮,稚嫩的小脸上满是鄙夷之色。
他一双清澈的眼眸中,还带着几分孩童特有的好奇,静静凝视着眼前这头看似凶戾的神狮,从容得异于常人。
“哼,天骄?”
苍辉闻言,当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狮口开合,语气满是傲然,“本王纵横洪荒万载,吃过的天骄俊杰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你这尚在襁褓、刚断奶的娃娃,居然也敢在本王面前大言不惭,自称天骄。”
他顿了顿,凶戾的目光扫过四周人族祖地的灵脉结界随即又冷声道:“不过你说的没错,在这人族祖地核心,有人道气运庇护,本王确实不敢直接取你性命,免得引动人族底蕴,引火烧身。
但只是取你一缕先天灵肉,不伤你根本生机,对本王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话音落下,苍辉再也按捺不住心中贪婪,兽瞳瞬间布满猩红煞气,周身妖气骤然暴涨,庞大的狮身猛地一蹬虚空,带着狂风与凶煞,径直朝着那幼童扑噬而去。
血盆大张,獠牙泛着寒光,势要一口咬下幼童肩头灵肉。
可那幼童面色依旧沉静如水,眼神古井无波,不躲不闪,就这般静静站在青石之上,任由凶风扑面。
只见他双眼缓缓开合,眸心骤然迸出无量大道灵光,周身虚空骤然震颤,一股源自大道本源的恐怖灵机轰然爆发,那灵机并非修行而来的法力,却比任何仙元都要厚重。
瞬间化作千百道晶莹剔透的秩序神链,神链上镌刻着天地道纹,如天罗地网般瞬间缠绕而出。
精准锁住苍辉硕大的狮头、粗壮的四肢,还有不停摆动的狮尾,将他死死捆缚在虚空之中,动弹不得。
苍辉脸色骤然大变,狮目圆睁,满是惊骇,体内大罗金仙境的磅礴仙元毫无保留地爆发,周身妖气冲霄,想要崩断这些看似纤细的神链。
可任凭他倾尽全身修为,使出浑身解数,那些秩序神链却如同铸定了天地大道,纹丝不动,越是挣扎,捆缚得越是紧密。
“这怎么可能!”
“你明明已经转世轮回,重修归来,何来如此恐怖的力量!”
苍辉嘶吼出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法力?”
幼童那原本如同死水一般的眼眸,瞬间变得灵动起来,带着几分戏谑与淡然,看着眼前徒劳挣扎的白狮,稚嫩的声音缓缓响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吾尚未踏入修行之门,未曾引气,何来法力一说。”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苍辉猛地停止了挣扎,元神彻底放开,细细探查着缠绕在身上的秩序神链,一遍又一遍推演,却始终勘不破其中本源,心中只剩下茫然与震惊。
“何为道?天地万物,芸芸众生,皆在道中,循道而行,依道而存。”
幼童缓缓迈步,小小的身影站在虚空之下,声音稚嫩,却透着俯瞰万古的厚重与通透,“吾之道,从非靠外力堆砌,而是一步一个脚印,扎扎实实悟透本源,纵然历经轮回转世,肉身重塑,可吾对大道的领悟,早已刻入元神本源,无惧这世间任何人!”
他身形虽小,粉雕玉琢,满是孩童稚气,可在这一刻,一股睥睨天下、横扫八荒六合的无上威严,从他小小的身躯中轰然绽放,那是源自大道本源的威压。
那是历经万古沉淀的道心威严,瞬间压得苍辉心神剧震,再无半分凶戾。
片刻之后,苍辉彻底放弃挣扎,无奈地长叹一声,语气变得复杂又感慨,看着眼前的幼童,嘿嘿笑道:
“玄昭啊玄昭,真不愧是你,无论转世多少次,每一个举动都让人琢磨不透,却又偏偏这般不可思议,换做旁人,绝无这般手段。”
他深深看了一眼玄昭的转世幼身,心中的贪婪与凶戾早已消散,眼珠一转,忽然露出几分俏皮促狭之色,晃了晃被捆住的狮尾,试探性地嬉笑道:
“不过,吾刚刚真不管不顾咬你一口,你待如何?”
“这还用说?”
玄昭小眉头一竖,圆溜溜的眼睛瞪着苍辉,小脸上露出几分恶狠狠的神色,没好气地说道,“自然是把你的獠牙一颗一颗全部拔光,再将你这一身雪白狮毛薅得干干净净,让你变成一头光秃秃的丑狮!”
他心中了然,苍辉这厮是在试探自己,历经轮回转世之后,究竟还是不是当年那个熟悉的玄昭。
“嘿嘿,还是你,一点没变,真好!”
苍辉闻言,顿时放下心来,咧嘴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周身的戾气彻底消散,随即又有些气鼓鼓地嘟囔道。
“你到底有何谋划?
就算是想执掌人道,成为人道之主,也大可徐徐图之,慢慢布局,何必整出这么大的动作。
转世成幼童也就罢了,还孤身在此,真是吓死个狮。”
“我说你蠢,还真没冤枉了你。”
玄昭翻了个小小的白眼,依旧是那副没好气的模样,耐心解释道,“人道道主,身负整个人族气运,只能由纯粹的人族修士担任,这是天地定数。
吾本是先天神灵,根脚归属于妖族,即便谋划再多,就算夺了平心的权柄,那人道道主之位,也绝无可能轮到我头上,天道不允,人道不承。”
这番霸道至极、通透大道的言论,配上他萌萌哒的小表情,奶声奶气的语气,让苍辉憋得浑身狮鬃都在抖动,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只觉得眼前的玄昭,既熟悉又格外可爱。
“那你的真身……”
苍辉听了这番话,反倒更加茫然了,若玄昭要争夺人道道主,那当年圣人二老爷收拢他的残躯,精心拼接修补,重塑真身,岂不是成了无用之举?
“你智商有限,本座懒得和你解释。”
玄昭懒得跟他多说,又瞪了他一眼,直接打断了他的疑惑,随即漫不经心抬眸,淡淡问道,“东西带来了吗?”
苍辉被噎得一时语塞,却也丝毫没有生气,他早就习惯了玄昭有事没事便挤兑他几句,这般态度,反倒让他更加安心。
他气鼓鼓地晃了晃狮首,随即抬爪轻挥衣袖,一枚被璀璨金光层层笼罩、镌刻着无数先天道纹的古朴印玺,缓缓从他袖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之中,宝光内敛,却透着灵宝的厚重气息。
玄昭看着那枚印玺,眼眸微微眯起,稚嫩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诚挚笑容。
那印玺似有灵识,感受到玄昭的气息,当即化作一道精纯无比的金色丝线,破空而出,径直射入他的眉心深处,与他的元神本源相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