屹立于洪荒之巅、从无尽尸山血海中厮杀而出的大能们,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肉身搏杀之术早已臻至化境?
他们历经量劫而不灭,闯过无数死局,近身搏杀的狠厉手段早已刻入神魂深处,根本无需刻意展露。
此刻玄昭与鲲鹏的旷世交锋,看似只是漫天术法的激烈碰撞,实则远比表象更为凶险可怖。
两人每一次出手、每一次神通对轰,皆是在战斗中尽数显化自身苦修万载的道果,将毕生所悟的大道真谛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他们举手投足间,便如同大道亲自降临世间,周身萦绕着无尽道韵,金光万道、瑞气千条。
那股至高至圣、不容侵犯的威压席卷八荒六合,让天地间所有生灵都发自灵魂地颤抖,满心皆是深入骨髓的绝望,连抬头仰望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混沌虚空彻底翻涌沸腾,无边无际的混沌本源被两人强悍无匹的力量狠狠撕裂,在剧烈碰撞中轰然显化出地火水风四大本源之力。
地沉厚载、火狂暴焚、水浩瀚润、风凌厉裂,四种力量交织缠绕,裹挟着开天辟地般的恐怖威势,仿佛要在这混沌之中重定乾坤、再创洪荒。
须弥山巅,祥云缭绕、神光氤氲,准提立于莲台之上,透过虚空死死盯着混沌中那道傲立的身影,看着玄昭周身愈发清晰的道果异象,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声音都忍不住带着几分颤抖,转头看向身旁的接引:
“师兄,玄昭这厮……他此番道果显化,竟是想要以身化天道?”
两人皆是证得混元的圣人,眼界格局远非寻常准圣可比,再联想到玄昭此前那截然不同、极为怪异的三尸修为,准提脑中灵光一闪,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键,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接引双目微眯,目光穿透层层混沌,紧紧凝视着那道通天彻地、威压三界的身影,想到西方灵脉贫瘠、资源匮乏,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浓浓的苦涩,低声叹道:
“天道何等薄待我西方!”
“可这也太大胆了,简直是在拿自身神魂道基赌命!稍有不慎,他便会被天道意志彻底吞噬,从此世间再无玄昭,只剩一具行尸走肉的天道载体!”
准提眉头紧紧皱起,满脸不解与凝重。
玄昭自幼受三清悉心教导、万般宠爱,修行之路一帆风顺,天资绝世,根本没必要走上这般极端凶险的道路,他实在想不通对方为何要冒此大不韪。
接引缓缓握紧双手,紧了紧身上素雅的道袍,眼底闪过一丝深邃难测的光芒,语气神秘莫测地开口:
“玄昭天资绝世,悟性、心性、根骨皆属顶尖,比之你我、三清这一流人物,也丝毫不差。
他那般骄傲至极的人,怎么可能容忍自身修为停滞不前、困于境界?
凡有桎梏在前,他必然会寻路破局,困则求变,本就是他的道。”
顿了顿,接引目光幽深,缓缓补充道:“而且,你别忘了,他身上还藏着那件独一无二的至宝。”
准提先是一怔,随即眼眸骤然亮起,瞬间恍然大悟,失声开口:“师兄是说……那株扎根于他神魂之中的先天灵根世界树?”
“正是此物。”
接引轻轻点头,神色凝重,“他如今修为虽较之顶尖准圣稍逊一筹,但所走的这条路,立意之高、格局之大,远超洪荒一众老牌准圣。
这般前路,虽凶险万分,可一旦踏出,他突破混元、证道成圣的机会,远比旁人更大。”
“放眼整个洪荒,或许,也只有镇元子,能够与他在这条路上相提并论了。”
幽冥血海之中,煞气弥漫、血浪滔天,冥河教主端坐于血莲之上,望着混沌中激战不休的两道身影,神色复杂到了极致。
眼睁睁看着玄昭这个后辈晚生,在洪荒大道中走出了一条独属于自己、前路无限的修行之路,他的心神久久无法平静,心中满是唏嘘与怅然。
昔日,他曾与玄昭做下交易,欲换取六道轮回之中“修罗道主”之位,看似是为了抢占了天地权柄,手握轮回气运,可唯有他自己心中清楚,历经无数岁月争夺、看遍洪荒兴衰,他早已心生疲惫,有了放弃洪荒大道争渡的念头。
这所谓的天地权柄,不过是他用来安身立命、偏安一隅,宣告自己安于现状的护身符罢了。
“难道真要走到那一步吗?”
冥河望着虚空,喃喃自语,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幽冥深渊最深处,那条隐藏在无尽黑暗中的神秘通道,还有通道那头存在许下的、充满无尽诱惑的承诺。
原本迷茫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起来,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洪荒各界的其余大神通者,皆在暗中观望这场旷世大战。
看着玄昭这位后辈修士后来居上,凭借一己之力与老牌大能鲲鹏打得不相上下、难分胜负,一个个皆是惊叹不已,满脸震憾,感慨洪荒后辈辈出,竟有如此惊才绝艳之辈。
而同样是震惊,九天之上、凌霄天宫之中,昊天与瑶池的心境却截然不同。
两人面色难看至极,死死盯着面前的昊天镜,镜中清晰映照着混沌中两道激烈碰撞的身影。
漫天神通碰撞、术法湮灭的景象,他们尚能看得真切,可其中蕴含的大道真谛、道果显化的玄妙奥义,却绝非他们这般靠醍醐灌顶、强行提升至准圣境界的人,能够参悟、能够看懂的。
瑶池俏脸满是担忧,看向身旁面色阴晴不定的昊天,声音带着几分忐忑与不安:
“师兄,这玄昭仙尊修为深不可测、道果超凡,如此难缠,我等……真的要执意那么做吗?”
昊天紧握双拳,指节泛白,面容因内心的极度纠结而微微扭曲。
他身为三界名义上的天帝,却空有尊位,无法称霸三界、执掌乾坤。
头顶有几位高高在上的圣人压制,如今就连三界其他几位帝君,都敢堂而皇之地蚕食他的权柄、抢夺他的气运,这般天帝,形同虚设,何其可笑!
心中憋屈与不甘翻涌良久,昊天眼中的纠结渐渐散去,重新被一股狠厉与坚定取代,已然下定了决心。
不提他人看法,混沌之中,两道身影依旧僵持对峙,神通碰撞愈发狂暴,却始终难分伯仲。
鲲鹏周身腾起无尽法力,化作亿万丈鹏鸟真身,左翼垂天之云裹挟无尽罡风,右翼北冥黑水翻涌寒冽,爪尖凝炼混沌精金之气。
每一次扑击都撕裂虚空,爪风扫过之处,混沌规则尽数崩碎,更有逍遥道韵流转,身形飘忽不定,仿若不在三界五行之中,任玄昭攻势何等凌厉,都始终难触其真身。
他张口便是混沌吐息,化作滔天巨浪,裹挟着碾碎万物的力道,朝着玄昭碾压而去,身法辗转间,尽是逍遥无拘、纵横天地的大道至理。
招式飘逸却又狠辣,招招直逼玄昭道基,却始终差之毫厘。
玄昭岿然不动,头顶世界树虚影扎根混沌,枝繁叶茂,垂落万千世界本源霞光,护住周身。
他左手引造化道韵,枯木逢春、混沌化灵,滋生无尽草木灵韵。
右手执毁灭奥义,星辰崩塌、万物归墟,所过之处一切归于虚无。
生死生灭之力在他掌心交织轮转,化作阴阳生灭阵图,挡下鲲鹏所有攻势,脚下显化诸天万界虚影。
一呼一吸间,便是世界初生与覆灭的轮回,道果璀璨,与鲲鹏的逍遥道韵狠狠碰撞,却始终稳如泰山。
两人从混沌深处打到星河尽头,术法、肉身、道韵尽数比拼一遍,周身神力消耗巨大,却依旧谁也奈何不了谁。
每一次交锋都是平分秋色,即便再缠斗万载,也难分胜负。
这般无休止的厮杀,于二人而言皆是徒劳,既分不出高下,也难伤对方根本。
片刻僵持后,鲲鹏率先收敛周身妖气,鹏鸟真身缓缓散去,恢复道人身形,拂袖抚平周身紊乱的道韵。
玄昭也散去生灭神光,世界树虚影隐入神魂,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罢手。
手段尽出,都没打赢,那还打个屁啊。
左右不过是给洪荒众生演的一出戏罢了,二人之间没有什么抹不去的仇恨。
是以,相当的默契!
混沌气流渐渐平复,两人相对盘膝而坐,周身各自萦绕起自身大道光晕,摒弃此前战意,转而坐而论道,以大道之言交锋,以彼此道韵参悟,堪称另类的大道对决。
“罢了罢了,不打了,这般打下去没有个万载光阴是分不出胜负的。”
鲲鹏率先开口,声音悠远,带着北冥独有的苍茫与逍遥,缓缓阐述自身大道:
“吾之道,乃鲲鹏逍遥道,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
无拘无束,无牵无挂,不困于红尘,不陷于权柄,不执于因果,纵游天地混沌,超脱万物羁绊,随心而动,随性而行,方是逍遥真谛……”
他话音落下,周身逍遥道韵弥漫天地,混沌之中仿佛浮现出鲲鹏展翅、横渡九天的景象。
大道真言化作道道符文,萦绕在玄昭周身,让玄昭闭目凝神,听得无比认真,细细参悟这超脱天地的逍遥奥义,只觉自身道心都愈发通透,世界生灭之道的桎梏隐隐有松动之兆。
待到鲲鹏讲罢,玄昭缓缓睁眼,眸中生灭之光流转,轻声开口,阐释自身大道:
“吾之道,乃世界生灭道,一念花开,一念花落,一念世界初生,一念万物归墟。
混沌生无极,无极生太极,太极化万物,是为生;万物终有尽,繁华归尘土,诸天皆寂灭,是为灭。
生非永恒,灭非终结,生灭循环,往复不息,以生灭之力,掌世界本源,悟天地轮回,方是大道本源……”
世界生灭的道韵随之铺展开来,混沌中时而显现万界初生、生机盎然之景,时而展露万物寂灭、混沌重归之象,大道符文落入鲲鹏心间,他同样敛神静听,字字琢磨,心中震撼不已。
他修行逍遥道万载,从未接触过这般生灭循环的极致大道,此番聆听,竟让他停滞多年的道心有了精进,真正体会到何为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待玄昭道音消散,混沌之中陷入沉寂,鲲鹏久久未曾言语,目光复杂至极地看向玄昭。
这小子年纪轻轻(相对而言),却悟出如此至高大道,心性、天资皆属洪荒顶尖,更难得的是他对大道追求的执着与志诚。
他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释然,也带着几分不甘,却终究是下定了决心。
抬手一挥,先天至宝河图洛书自他袖中飞出,流光溢彩,天地数理、阴阳无极、万界演化之象尽数显化,缓缓飘至玄昭面前。
“技不如人啊,此宝本就源自于你,今伏羲成道在即,又有助道之能,还谈什么借不借啊。
若有一日不需要了,直接派人送回北冥。”
话音落下,鲲鹏不再多言,也不待玄昭回应,转身化作一道鹏鸟虚影,裹挟着磅礴的法力,转瞬破开混沌,朝着北冥大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只留一道孤傲的背影,消失在混沌尽头。
多看玄昭一眼,他都觉得自己会折寿,敬佩归敬佩,但不代表看这一个小辈走在他的前面他不闹心。
玄昭抬手接过河图洛书,感受着至宝之中蕴含的浩瀚大道与天地玄机。
他随手一扔,只见这件令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宝物,化作流星,向着幽冥扔了过去。
望着鲲鹏离去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闭目,继续参悟方才所得的逍遥大道奥义。
至于伏羲成道什么的,还是让阐教弟子去处理吧,他还看不上那仨瓜俩枣的功德。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大抵如此!
不过他还真有点担心女娲和伏羲会把河图洛书昧下,不过想来那两位的神品应该做不出那样的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