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个货色吗?”
巍峨肃穆的大紫明宫内,仙辉缓缓敛去,玄昭抬手散去维系远光镜的玄妙法印,镜中映照的人族人皇种种劣态尽数消散。
他负手立在殿中,眉宇间凝着一抹刺骨的漠然与浓烈不屑,语气轻慢,满是嗤之以鼻。
“此乃天道亲自遴选之人,纵有缺憾,又能奈何。”
苍辉立在侧旁,长叹一声,眼底满是无可奈何,语气沉沉。
遥想昔年少珩执掌人族天地之时,雄才大略,威压八荒,大举拓疆扩土,整肃人族仙军,铁骑横扫四海八荒,万族俯首,人族威势鼎盛至极。
可如今登临人皇大位的这位,心胸狭隘,贪恋权柄,整日沉溺权谋内斗,大肆打压异己朝臣。
非但亲手收拢裁撤戍守万界的人族仙军,更是处处排挤掣肘以荒璟为首的巫人一脉,割裂人族本源气运。
短短数载光阴,昔日蒸蒸日上、浩然鼎盛的人族疆域,早已人心涣散、朝局糜烂,虽未到腐朽崩塌之境,却也已是暗流汹涌,弊病丛生。
“他体内那三分鸿蒙紫气残缺不全,根基虚浮薄弱,这人皇至尊之位,究竟坐不坐得安稳,尚且未知。”
玄昭冷嗤一声,眼底轻蔑更甚,随即缓缓转头,目光落向身旁的苍辉,眉宇间泛起几分探究的好奇。
“那黄庭姹女经究竟从何而来?正统黄庭大道我了然于心,从未听闻过这一支旁门异典。”
黄庭经,乃是洪荒玄门万法之根基本源,包罗天地万象,阐释乾坤至理、大道本源。
世间修行之人,各凭悟性悟道修行,千般道法、万般神通皆可从中衍生,寻常旁门功法,根本入不了顶尖大能的法眼。
轩辕身为人族共主、当世人皇,身负大道气运加持,定力道心理应远超常人,怎会偏偏沉溺这般诡秘双修法门?
此事处处透着蹊跷,玄昭断然不信,其中定然另有隐情。
“咳咳……此经我恰好略通一二,便为你诵来听听。”
苍辉面色骤然一红,耳根发烫,神色局促又窘迫,全然无视玄昭眼中那抹玩味探究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敛了心神,唇齿轻启,磕磕巴巴地缓缓诵念经文:
“道分太极,气化阴阳。清阳升玄,浊阴凝壤。
阴阳相济,大道乃彰。心肾相交,水火既详。
二气浑融,万劫安康。性命同修,合于穹苍。”
经文前半段字句清和,法理中正,循天地阴阳流转之序,讲二气交融互补之妙,确实是正统阴阳调和之道,雌雄双修,相辅相成,温养道基,裨益双方修行,并无半分邪异。
可待经文后半段缓缓入耳之时,玄昭周身气息骤然一沉,眉宇紧紧蹙起,深邃的眼眸中骤然掠过一抹锐利的疑色与寒芒。
“可是这经文有何不妥之处?”
苍辉捕捉到他神色骤变,心头骤然一紧,连忙开口追问。
他自身已依照此经修行许久,从未察觉异样,此刻见玄昭这般凝重,不由得满心不安。
“绝非善类。”
玄昭沉声开口,语气冷冽凝重,“前半段的确是中正平和的阴阳妙法,调和水火,交融气血,双修互利,固本培元,并无差错。
可这后半段暗藏祸心,诡秘杀机藏于字句法理之中,长久修行,会令至阳一方渐渐迷失本心,沉沦情欲欲念之沼,道心蒙尘,神智昏溃。”
“久而久之,便会彻底沦为欲望的傀儡,从最初的阴阳相济,逐步演变为霸道掠夺,强行吞噬对方神魂意志、本源,乃至一身道果与气运,歹毒至极。”
他指尖轻叩掌心,眉头紧锁,冥冥之中只觉这经文法理格外熟悉,似在何处见过同源道韵。
“竟……竟有这般歹毒算计!何人如此胆大包天,敢暗中算计人族人皇,动摇洪荒人族根基?”
苍辉神色剧变,满脸难以置信。
他亲眼见证过玄昭与伏羲成道后的无上神威,人族气运厚重绵长,历来万族不敢轻易觊觎,万万想不到,人皇更迭的背后,竟藏着这般阴毒的阴谋。
“正因他紫气残缺、帝位不稳,道心有瑕、气运浮动,才有可乘之机,否则,纵使域外邪魔、异界奸邪,也无从下手。”
玄昭冷哼一声,话音落下的刹那,脑海中灵光骤然一闪,眸光骤然凌厉,低声喃喃自语:
“这般掠夺本源、勾连欲念的诡异法理……莫非是六欲天魔功?”
这一刻,他终于忆起那股熟悉的诡异道韵。
这卷黄庭姹女经,暗中糅合了六欲天魔功的核心奥义,再加以篡改修饰,融入霸道无匹的掠夺真意,看似正道双修,实则是披着阴阳大道外衣的绝世魔功。
“天魔功?!”
苍辉浑身一震,面色煞白,满眼震骇。
人皇传承,人族大统,居然会与域外魔族牵扯纠葛,此事若是传开,必然会掀起洪荒滔天巨浪,牵扯出无边祸乱。
“眼下关键,便是查清这卷魔化异典的来历。”
玄昭目光沉沉,沉声剖析,“若是源头出自巫族内部,便说明巫族早已暗中勾结魔界邪魔,暗藏不轨之心;若是凭空现世、无迹可寻,便意味着洪荒与魔界的隐秘通道早已增多,域外魔物悄然渗入天地各方,局势只会更加凶险难测。”
洪荒广袤无垠,界域壁垒错综复杂,他至今未能摸清魔界与洪荒之间究竟暗藏多少隐秘通路,暗藏的隐患与暗处的敌人,更是数不胜数,疑点重重,迷雾重重。
“此事牵扯甚大,不容耽搁,我亲自彻查真相。”
玄昭话音落定,周身灵光流转,一朵清莹剔透、不染尘俗的九品莲华自虚空悄然绽放,莲光氤氲,氤氲仙韵笼罩二人周身。
莲瓣轻颤,空间之力瞬间裹挟两道身影,下一瞬,二人便凭空消散在偌大的大紫明宫内,不留半点气息痕迹。
转瞬之间,两道身影悄然落于玄黄深宫之内,步履从容,神色淡然自若。
这座玄黄宫乃是苍辉亲手督造,玄昭更是昔日执掌人族的无上共主,此地一砖一瓦、一殿一宇,二人早已熟稔于心。
宫中禁制纹路、气运流转皆了然掌控,纵使有宫人仙侍迎面擦肩而过,也绝无一人能察觉殿中多了两位不速之客。
二人抬眸望去,殿内中央,轩辕独坐殿台,身躯纵横交错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气血动荡,气息紊乱,模样狼狈不堪。
见此一幕,苍辉与玄昭皆是微微一怔。
“没想到广成子下手,竟这般不留情面,如此狠厉。”
苍辉摇头失笑,低声感慨。
“玉不琢,不成器。人皇身负人族万钧重担,磨难加身,方能磨砺道心,稳固气运,这般淬炼,于他而言,未必是坏事。”
玄昭淡淡一笑,目光落于轩辕周身。
一头盘踞环绕的气运神龙鳞甲森然,目露凶光,浑身萦绕着极强的警惕与戒备,死死护住轩辕周身,抵御一切外来窥探。
玄昭神色淡然,随手一挥,便将这护主神龙轻轻拨开,动作温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无上伟力。
那气运神龙感应到熟悉至极的古老人皇气息,瞬间收敛凶戾,温顺俯首,亲昵地蹭过玄昭耳畔,尽显孺慕依恋。
“安分待着,莫要乱动。”
玄昭柔声叮嘱一句,缓步越过神龙,指尖轻点虚空,一缕赤红流转的玄妙法力化作丝丝缕缕的绵长红线,跨越虚无时空,冥冥之中牢牢牵住那一缕潜藏的魔道气息,连通未知暗处的诡异存在。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魔韵反馈而来,玄昭眸光骤然一亮,双手飞速掐动玄妙神诀,法印纵横,魔气溯源。
幽暗阴冷的虚空深处,一道周身被无尽黑雾死死笼罩、不见形貌的诡秘黑影,伴随着刺骨魔风,缓缓自虚无之中凝形浮现。
“蛰伏暗处,藏头露尾,抓到你了。”
玄昭感受着黑影体内汹涌磅礴、厚重滔天的纯粹魔道本源,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声线清冷,带着洞悉一切的笃定与势在必得。
黑雾翻涌如浊浪,阴冷刺骨的魔风顺着殿宇梁柱四下蔓延,玄黄宫原本醇厚中正的人族气运,被这股邪异黑气侵染得微微震颤。
那道黑影伫立在虚实交界的夹缝之中,周身黑雾浓稠如墨,层层叠叠裹覆全身。
不露眉目,不见四肢,唯有一缕缕蚀骨销魂的六欲浊气,顺着红线不断外泄,与方才黄庭姹女经的邪异道韵完美契合。
苍辉下意识后撤半步,掌心凝起护身道光,眉心微蹙,满心戒备:
“好精纯的魔界本源,绝非洪荒本土滋生的邪魔,是跨界而来的魔!”
轩辕重伤沉眠,周身气运神龙被玄昭安抚蛰伏,整座玄黄宫的防御禁制,在这尊魔影面前竟形同虚设。
可想而知,对方若想悄无声息暗杀人皇,不过弹指之间。
玄昭负手而立,莲华道韵周身流转,神圣清冽的仙光与滔天魔气遥遥对峙,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
“藏匿在人皇气运夹缝之中,借轩辕道心破绽种下魔经,以阴阳双修为饵,慢慢蚕食人族气运,步步布局,倒是好算计。”
清冷话音落下,他指尖轻捻,那道连接双方的赤红神线骤然绷紧,硬生生撕裂黑雾表层,强行窥探对方根底。
黑影微微一颤,沙哑嘶哑、仿佛千万怨魂交织的低笑自黑雾深处传出:
“昔日人皇少珩,威震洪荒,万古扬名,没想到竟能看破我改良的黄庭异典。
区区人族末位人皇,气运残缺,道心浮躁,本就是最好的容器,借他之手渗透人族,何错之有?”
“魔之一脉本在道中,自龙汉量劫之后,蛰伏万古。
人族自诩天命,如今人皇有失,乃是天道制衡的良机,你们人族自乱阵脚,反倒怨我魔族算计?”
狂妄的魔音回荡殿中,带着极致的蛊惑与轻蔑。
玄昭眸光渐冷:“洪荒界域壁垒,自古隔绝两界,你们是如何悄无声息穿过界河,潜入人族腹地,还能篡改上古黄庭经文的?”
这才是最致命的问题。
单一一头域外天魔不足为惧,可若是魔界打通了稳定通道,暗中与洪荒各方势力勾结,巫族、妖族、旁门散修皆被渗透,那整片洪荒,都将陷入魔劫浩劫。
黑雾缓缓涌动,魔影似乎并不急于动手,反倒刻意展露底气,缓缓道出秘辛:
“壁垒早已腐朽,岁月流逝之下,两界缝隙万千。更何况,我等从不是孤军深入……
洪荒之内,早有同族蛰伏,更有心怀异心之辈,自愿与魔做交易。”
“巫族恨人族独占大地龙脉,妖族不满天道制衡,无数失意大能不甘蛰伏正道,欲望、仇恨、贪念,皆是我族最好的养料。”
苍辉闻言心头巨震,瞬间明白了其中凶险。
“以双修大道为伪装,行吞噬掠夺之实,腐蚀道心,磨灭本性,你们想借人族气运,彻底冲破界域封印?”
玄昭语气沉了下来。
“不错。”
魔影黑雾暴涨,隐隐透出狰狞爪影,
“待轩辕彻底沉沦,被我本源侵蚀同化,这人皇之位,便会沦为魔界傀儡。
人族气运滋养魔土,万千生灵欲念化作魔气,届时界壁破碎,天魔降世,正道崩塌,便是新纪元的开端。”
话音未落,漫天魔雾骤然化作万千丝线,朝着沉睡的轩辕缠绕而去,想要趁机加深侵蚀,拿捏人质。
“放肆。”
玄昭一声轻喝,浩然大道之力瞬间碾碎所有魔丝。
大道克制邪魔,纯正的道韵压得那尊天魔连连后退,黑雾剧烈翻滚,隐隐有溃散之兆。
“玄昭,你早已卸去人皇之位,何必多管闲事?”
魔影恼羞成怒,厉声呵斥,“天道更迭,人族兴衰自有定数,你强行插手,便是逆道而行!”
“以阴谋诡计祸乱苍生,以邪功魔道篡改正统,此等邪魔歪道,本就为天地不容。”
玄昭一步踏出,天地法则随他而动。
他抬手横空,指尖凝聚一道纯粹至极的人皇金芒,金芒之中,夹杂克制万魔的鸿蒙清气。
“今日,便先斩你这枚钉子,再彻查洪荒潜藏的所有魔患,斩断人魔勾结的所有暗线。”
魔影察觉到致命危机,再无先前从容,黑雾急速收缩,想要撕裂空间遁逃:
“你留不住我!”
“逃得了吗?”
玄昭眼神淡漠,早已以神念封锁整片玄黄宫空间,方圆千里时空凝固,退路尽数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