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你方才说斩,究竟斩了什么?”
苍辉望着眼前气息骤然一变、周身萦绕着森然魔气的玄昭,眼底藏着洞悉,面上却故作疑惑,揣着明白装糊涂地开口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茫然。
玄昭恶尸斜睨着他,周身魔气翻涌却不显暴戾,反倒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桀骜,没好气地嗤笑一声:
“自然是斩恶尸,不然你以为我斩的是什么?
这般明晃晃的魔气与恶尸身气息,放眼洪荒,但凡有几分修为的都能一眼看破,你是真看不出来,还是故意装糊涂?”
话音落下,他眼底骤然闪过数道幽冷眸光,周身隐隐浮现出万千眼瞳虚影,煞气凛然:
“你的眼睛若是形同虚设,大可不必留着,本座不介意借你一双看清局势。
要知道,纵观整个洪荒天地,论眼眸数量,无人能出我之右。”
苍辉闻言,面色微沉,当即以秘法悄无声息地传音入密,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焦灼:
“我自然能看破你斩出了恶尸!可你疯魔了不成?
这般大庭广众之下,毫无遮掩地展露魔族恶尸气息,你可知晓,单单咱们身处的这片星域,暗中蛰伏窥探的大神通者,数量不下十位!
魔族本就是洪荒众矢之的,你如此张扬,就不怕引来诸天修士诟病,甚至招来无端祸事吗?”
他心中万分急切,比玄昭自身还要焦灼。
谁都清楚,魔族本源与斩三尸之法中的恶尸契合度极高,即便修行之人能斩出恶尸,也定会隐秘行事,绝不会将其赤裸裸地暴露在洪荒众生眼前。
只因魔族身份太过特殊,关乎洪荒三界安危,而斩出的恶尸,乃是实打实的魔族生灵。
一位准圣境界的魔族强者诞生,于整个魔族而言,不仅是增添了一名顶尖战力,更会直接助长魔族气运,牵动洪荒气运格局,势必会引来诸多势力忌惮。
玄昭恶尸却全然不在意,负手立于虚空,魔气在指尖流转,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对着苍辉缓缓开口:
“但凡有敢暗中非议、胆敢刺探本座过失者,不必留手,你直接替我将其打入寂灭,魂飞魄散,永无轮回之机。”
他修行至今,三位师长虽与魔族或多或少有所牵连,却也从未见过有人敢当面妄加议论。
以他如今层次的修为,早已跻身洪荒顶尖修士行列,何须看他人脸色行事,何须顾忌那些宵小之辈的目光?
只是下一刻,他感受着体内流转的气息,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虽说刚斩出恶尸便踏入准圣初期,修为进展已然逆天,可在他心中,这点实力依旧太过孱弱,远未达到自己的预期。
“你神色不对,可是斩尸出了差错?有何处不对劲?”
苍辉一直死死盯着玄昭恶尸的神情变化,见其蹙眉,瞬间面露担忧,掌心悄然凝聚起浑厚无匹的法力,法力涌动间甚至带着一丝决绝,心中已然生出极端念头:
若是玄昭恶尸失控,他便是拼着损耗修为,也要将这刚凝聚的恶尸打散,绝不让其酿成大祸。
玄昭一眼便看穿了他心中的盘算,眼神骤然一冷,厉声呵斥:“滚远点!休要在此碍事!”
他心中了然,自家师叔曾承诺赠予的本源魔气,若是能得到那等至宝,定然能滋养恶尸、稳固修为,顺势将自身气运推至新的高度,眼下这点瑕疵,根本不值一提。
苍辉被他一喝,讪讪地散去掌心法力,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转头望向玄昭本尊所在之处,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面色骇然到了极致。
他纵横洪荒万载,见过无数天地异象,经历过无数生死危机,可眼前的一幕,依旧让他心神震颤,难以自持。
原本周身威严内敛、气息沉稳的玄昭本尊,身躯竟开始缓缓变得透明。
周身萦绕的大道法则浓郁到骇人地步,每一缕气息都透着天道般的浩瀚与威严,宛若天道亲临,俯瞰众生。
而他原本稳固在准圣中期的修为,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飙升!
准圣后期!
准圣巅峰!
即便踏入准圣巅峰,修为依旧在疯狂突破,可这般逆天的景象,非但没有让苍辉心生欣喜,反而让他心神俱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般场景,他曾见过!
与那些修行走火入魔、道基崩毁、即将身与道合、化道消散之人,何其相似!
以身合道,本是至高境界,可若是修为不足、底蕴不够,强行融合大道,最终的结局,只会是肉身元神尽数融于天地之间,彻底消散于洪荒,连一丝神魂都无法留存。
区区准圣,何敢妄言与大道相融?
这根本是自寻死路!
苍辉不敢有丝毫迟疑,二话不说,衣袖一挥,悬于识海的玄黄钟瞬间飞出,迎风便涨,化作万丈巨钟,遮天蔽日,笼罩整片苍穹。
“铛——”
宏大悠远的钟声轰然响彻天地,钟声蕴含着镇压万道、净化浊气的无上威能,似乎想要将天地间纷乱的大道法则尽数驱逐出这片苍穹,阻止玄昭继续化道。
钟身流转的玄黄二色气息翻涌,化作一尊巨大的金色磨盘,狠狠碾向玄昭,欲要将其周身浓郁到极致的大道神韵彻底泯灭。
可玄昭的身躯却宛若无底深渊,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玄黄之气,竟被他瞬间吸纳殆尽,连带着其中的大道真意,也被他轻易磨灭,丝毫无法伤及他分毫。
苍辉见状,目眦欲裂,不再留手,手掌瞬间化作遮天蔽日的苍白利爪,带着毁天灭地之势,径直朝着玄昭拍去。
情急之下,甚至不惜显化血肉真身,燃烧自身精血,只求能拦下这恐怖的一幕。
“事到如今,你还不出手阻拦?!”
苍辉看着逐渐消散于虚空的手,牙关紧咬,目眦欲裂,恶狠狠地转头看向一旁的玄昭恶尸,厉声嘶吼。
玄昭恶尸望着本尊的状态,低声呢喃,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终究还是不行吗……”
以准圣之躯,妄图融合三千大道,如同墨滴坠入苍茫大海,妄图染黑整片汪洋,不过是蝼蚁的虚妄野望,终究难以成事。
他抬眸看向虚空之中两个隐秘的方向,嘴唇轻启,口中缓缓诵念出一段玄之又玄的大道经文。
经文声靡靡入耳,既带着几分西方教往生咒的渡化真意,又裹挟着魔族魔音的诡谲魅惑。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交融,化作道道玄奥符文,笼罩向玄昭本尊。
与此同时,遥远天际之外,星空深处,紫微大帝高坐于星辰宝座之上,瞬间显化万丈星辰真身,周身星辰之力流转,他双手掐诀,朗声诵念起《道始经》。
此功法乃是玄昭本尊的修行根本,脱胎于玉清仙经,历经推演完善,成为无上大道经典,经文立意之高,即便与圣人修行的功法相比,也丝毫不落下风。
只是此法对天资悟性要求极为苛刻,放眼洪荒,就连玄昭的亲传弟子朱厌、金不唤都无法修习,唯有青莲仙子能略窥门径,研习一二。
道始经经文化作漫天金色玄奥符文,如同星河坠落,不断冲刷着玄昭本尊的本源印记,稳固其即将溃散的神魂根基。
火云洞之中,人皇少珩亦显化万丈真身,头顶悬浮着先天至宝崆峒印,印身散发着人族气运金光。
他掌心阴阳二气流转交织,显化出无边造化生机。
少珩修行《赤明九天图》,肉身万古无双,深谙阴阳奥义,更身融整个人族气运,他引动万千人族虔诚的祈祷之声。
声声入耳,不断刺激着玄昭本尊体内属于人的特性,唤醒其尘封的自我意识。
“着!”
紫微大帝、人皇少珩、酆都大帝,同时仰天大喝。
三道蕴含着不同大道威能的流光划破虚空,瞬间汇聚于一处,尽数涌入那已然近乎透明、毫无意识的玄昭本体之中。
原本纯净如大道本源、不含丝毫杂念的身躯,在三道力量的滋养下,缓缓重新凝聚,渐渐找回意识。
属于神的神圣威严、属于魔的肆无忌惮、属于人的灵智,三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他体内完美交融,再无半分隔阂。
刹那间,玄昭紧闭的双眼陡然睁开,元神彻底苏醒!
一株绵延万里、贯通天地的世界神树在他身后轰然显现,神树枝繁叶茂,扎根虚空,枝叶承载着日月星辰,每一片树叶都对应着一方世界。
玄昭元神与世界神树瞬间融为一体,树上凝结的三千颗世界果实,对应着三千大千世界,此刻尽数大放光明,霞光普照诸天万界。
他意念一动,三千世界的天道意志瞬间分割融合,归一化一,化作独属于自己的无上道韵!
洪荒天地间,无数隐匿的神念瞬间凝聚于虚空,死死盯着那道傲立天地的庞大身影。
众仙神既不敢贸然靠近,又生怕错漏了眼前的每一个画面。
玄昭虽辈分尚浅,可在创世立法一道上,早已走在了洪荒诸多前辈前列。
此刻他当众演化自身大道,对所有窥探者而言,都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悟道机缘。
正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说不定便能借此契机,突破自身修为瓶颈。
一时间,洪荒各地异象纷呈:
万寿山五庄观中,先天灵根人参果树大放异彩,氤氲的先天灵韵席卷方圆万里,瑞气千条;
北冥深渊之下,冰冷刺骨的海水翻涌不息,鲲鹏真意冲破海域,遨游星空大海,威压九天;
幽冥血海之中,血水翻滚沸腾,无数阿修罗族疯狂厮杀,演绎着最原始的杀戮大道,血光直冲云霄;
四海龙宫、不周山不死火山、祖巫殿、六道轮回通道……
洪荒各大禁地、道场、洞天,尽数异象显化,天地道音轰鸣,万物共鸣,皆因玄昭此番大道演化而动。
可就在众人以为奇迹将生之时,虚空中那株绵延万里的世界神树,却陡然化作漫天璀璨光辉,如同流星陨落,尽数飞回玄昭识海,归于沉寂。
“唉,可惜啊,终究是失败了!”
玄昭轻轻叹息一声,周身气息归于平稳,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道演化,从未发生过一般。
“失败?什么失败?你别告诉我,刚才你竟是在冒险尝试证道成圣?”
苍辉瞬间飞到他身旁,神色焦急,粗糙的大手不停扒拉着玄昭的衣衫,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生怕他受了暗伤。
“既然证道失败,你体内可有隐患?修为有没有受损?”
他心中早已疯狂吐槽,周天圣人证道成圣,除了鸿蒙紫气之外,要么历经万载顿悟,要么得天降无上机缘,步步为营。
哪像玄昭这般疯狂,刚斩出恶尸,便敢直接尝试证道,那逆天动静,差点没将他吓得魂飞魄散。
玄昭抬手拍开他的大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淡然:
“能有什么影响,不过是一次寻常的大道尝试罢了。
至于修为,我自身根基何等夯实,你又不是不知,如今的境界,根本无需冒此无谓的风险。”
他轻抬脚步,缓缓踏足虚空,周身一缕道韵悄然散开,遍布天地间的无数窥视目光,瞬间如遭雷击,尽数消散无形,不敢再有半分窥探。
真的失败了吗?
其实并非如此。
此番虽是冒险尝试,可他已然踏出了关键一步,算得上另类成功。
此刻的他,距离那至高无上的混元大道,不过一步之遥,所欠缺的,仅仅是自身底蕴的积累罢了。
只是这番隐秘,他无法对苍辉言明。
此事关乎洪荒大道格局,事关重大,稍有不慎,便会动摇洪荒天地根基,引来不可挽回的灾祸。
而且,他已然清晰感受到,洪荒天道对自己生出了强烈的排斥之意。
试想,三千大千世界的天道之主,同一时间将意志涌入洪荒天地,这般举动,若是还引不起洪荒天道的抗拒,那才是真的怪事。
更何况,他心中始终铭记,当初遥望混沌苍穹之时,那道身着紫色道袍、盘踞于混沌深处的伟岸身影。
那身影至高无上,超脱于大道之外,却让他心生无比的亲切与安心,仿佛是自己最坚实的依靠,也时刻提醒着他,前路漫漫,不可急于求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