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错愕，再到震惊，最后化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敬佩和羞愧。
原来，他们都错怪她了！
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不仅胆识过人，心思更是缜密到了如此地步！
从献药到献图，从引起骚乱到准备解药，每一步，竟然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流民女子，这分明就是个运筹帷幄的军师！
秦仲文紧紧地握着那包血竭草，那失而复得的珍宝，此刻在他的手心里，重如千钧。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许糯糯郑重地拱了拱手，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姑娘……为何要帮我？”
他想不通。
萍水相逢，她完全可以拿了假药图，换取自己和同伴的平安，没必要冒着得罪王县令的风险，再回头帮他这个“累赘”。
许糯糯还没来得及回答。
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已经从街口的方向传了过来，还伴随着兵卒们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在那边！别让他们跑了！”
“抓住他们！重重有赏！”
王县令的人虽然还在抓痒，但已经派了没沾到粉末的兵卒追过来了！
“先找地方躲起来。”
许糯糯当机立断，拉着禾苗，转身就往旁边一条幽深狭窄的小巷深处跑去。
秦仲文等人也立刻跟上。
这条巷子又深又暗，两边都是高高的院墙，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然而，就在他们跑到巷子尽头，准备翻墙逃离的时候。
巷子尽头的墙头上，突然悄无声息地闪过了几个黑色的影子！
他们动作快得惊人，只在月光下一闪而过，便彻底融入了黑暗，再无半点声息。
这些人是谁？
敌？友？
没人知道。
“在那边！搜！给老子仔细搜！”
巷子口，追兵的叫骂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将他们几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秦仲文的几个随从瞬间握紧了手里的兵器，个个面露决绝，摆出了拼死一搏的架势。
前有追兵，后路被堵，头顶还有身份不明的窥伺者。
这简直是绝境中的绝境！
“这边！”
许糯糯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
她指着旁边院墙角落里一个几乎被杂草完全覆盖住的狗洞，当机立断。
众人来不及多想，立刻压低身子，一个接一个地钻了进去。
阿墨最后一个钻入，还顺手拖了几把干枯的藤蔓，将洞口伪装好。
他们刚藏好身形，巷子口就涌进来十几个手持刀枪的兵卒。
“头儿，没人啊！”
“妈的，难道还能飞了不成？给老子搜！连老鼠洞都别放过！”
兵卒们骂骂咧咧的声音，只隔着一堵墙传来，听得禾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幸运的是，追兵们急着抓人，并没有真的去翻查那个不起眼的狗洞，很快就吵嚷着冲向了巷子深处。
墙角下，临时的藏身处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那个之前还对许糯糯怒目而视的青衣随从，此刻脸上写满了羞愧和敬佩，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闭嘴。”
秦仲文低声制止了手下，他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下，用一种极其复杂和郑重的目光看着许糯糯。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叠厚厚的银票，直接塞进了许糯糯的手里。
“姑娘，大恩不言谢。”
秦仲文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金石般的郑重。
“这是五千两，我知道这远不够报答姑娘的智计和恩情，但请务必收下。从今往后，但凡姑娘有任何差遣，我秦仲文，万死不辞！”
五千两！
禾苗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瞪圆了。
在这个灾年，五千两银子，足以买下好几个村庄！
许糯糯也是一怔，她掂了掂手里那叠银票的份量，指尖有些发烫。
她缺钱，但这份信任，比银子本身要沉重得多。
“秦老板言重了。”
许糯糯将银票收好，神色恢复了平静。
“我们萍水相逢，不过是都看不惯那王县令草菅人命的做派罢了。现在城里到处都是王县令的眼线，我们目标太大，必须分开走。”
秦仲文点了点头，他也明白这个道理。
“姑娘说的是。我要立刻去李大人府上，把药送到。不知姑娘有何打算？”
“我还有家人在城外等着，得先想办法给他们弄些过冬的衣物和粮食。”许糯糯看向秦仲文，“我们各自办完事后，可以在城东的‘三味茶馆’碰头。如果安全，就在茶馆门口的第二棵柳树上，系一根红布条。”
“好！”
秦仲文重重点头，将这个约定牢牢记在心里。
他对着许糯糯再次深深一揖，然后带着他那几个同样满脸敬佩的随从，迅速消失在了另一条小巷的阴影里。
夜色更深了。
巷子里只剩下许糯糯、阿墨和禾苗三人。
“糯糯姐，我们现在去哪儿啊？”禾苗拉着许糯糯的衣角，小声问道，眼神里还有些惊魂未定。
这县城虽比荒野繁华，却处处透着压抑和危险，让她感觉比在山里遇到狼群还要心慌。
许糯糯的目光，落在了禾苗那双已经磨得不成样子的草鞋上，她的爹娘，还有逃荒队伍里的其他人，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先去买东西。”
许糯糯的语气不容置疑。
“天越来越冷了，爹娘他们还穿着单衣草鞋，必须给他们添上厚实的衣裳和鞋子，不然这个冬天熬不过去。”
她带着阿墨和禾苗，熟练地避开灯火通明的主街，专挑那些阴暗狭窄的巷子穿行。
她的脚步很轻，眼角的余光却时刻警惕地扫过两侧的屋顶和墙角。
刚才那几个神秘的黑衣人，像一根刺，扎在了她的心头。
他们很快找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布鞋铺子，铺子不大，光线昏暗，一股陈旧的皮革和麻布味。
许糯糯直接走了进去。
“老板，你这儿的布鞋，成人的，我要四十双。”
那昏昏欲睡的鞋铺老板猛地一激灵，抬起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姑……姑娘，您说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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