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因为头一日的积分制，很多人早早就爬了起来。
有的出去捡柴，有的刷锅烧水做饭。
没一会儿，一大锅稀粥就咕嘟咕嘟翻滚起来。
昨晚吃撑了的汉子揉着肚子，脸上还带着傻乎乎的笑。孩子们穿着新棉鞋，在地上蹦跶踩得啪嗒啪嗒响。
破庙一时间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许糯糯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眯眼看天。
“都利索点！吃完就出发！争取早些到。”
她嗓子喊得有点哑，可没人敢顶嘴。
李氏端着大碗，把最后几块猪油渣分给最小的几个娃娃，嘴里念叨：“省着点吃，这些吃食都来之不易。”
王二婶缩在角落，捧着个缺口碗，小口小口喝粥，眼皮肿得跟核桃似的，昨晚哭了一宿，今早连大气都不敢喘。
许糯糯扫了她一眼，没吭声。
收拾妥当，队伍排好。
赵勇带着第一队十来个年轻小伙子，走最前面开路。
李氏带着第二队推着那辆独轮车，车上物资盖得严严实实，居中走。
周村长拄着拐杖，带着老弱病残慢慢跟在最后。
许糯糯和阿墨一左一右，像两头护崽的狼，随时盯着前后左右。
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赵勇就跟一阵风似的跑回来了，脸上青筋直跳。
“糯糯！前面路口堵死了！二三十号流民，横在路中间不好过！”
许糯糯眉心一跳，抬手让队伍停下。
“都别动！原地等着！”
她带着阿墨、赵勇，三步并作两步往前冲。
拐过一个弯，果然。
官道中央，横七竖八躺了一群人。
衣服破得能当筛子，脸上脏得看不出年纪。
几个半大的孩子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嘴唇干裂得往外渗血。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看见有人来，撑着地爬起来，膝盖抖得厉害。
“各位好心人……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他声音沙哑，话没说完，扑通跪下。
身后好几个人也跟着把头磕在地上，砰砰直响。
队伍里有人倒吸凉气。
王二婶的声音又尖又细地响起来。
“糯糯丫头！咱们自己都揭不开锅了！可不能心软啊！再收人，咱们全得饿死！”
几个昨天还吃得满嘴流油的汉子也跟着小声嘀咕。
“就是啊……人越多越拖后腿……”
许糯糯压根没回头。
她径直走到那群流民跟前，目光一寸寸扫过去。
突然，她脚步一顿，盯住了角落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那人瘦得只剩骨头架子，可手掌上老茧厚得吓人，指节上还有烧伤留下的疤。
“你，叫什么？会干啥？”
许糯糯开口就是问。
年轻人愣了愣，赶紧爬起来，嗓子发干。
“俺叫张铁柱……是铁匠！以前在镇上开铺子，后来兵荒马乱，铺子被烧了……”
许糯糯眼睛刷地亮了。
铁匠！居然又是一名会打铁的。
队伍有老铁匠陈大叔，还有会纺织的方氏母女，要是这里面还有更多的其他手艺人，那到了桃园，自给自足建小村庄完全不是问题。
她往地上的人堆扫了一圈，抬高声音。
“你们呢？都会啥？说！”
人群里陆陆续续有人开口。
“俺是木匠……”
“俺会编竹器……”
“俺家祖辈种地，啥田能种啥田不能种，门儿清……”
还有几个年轻小伙子，拍着胸脯。
“俺有力气！啥活都能干！”
许糯糯心里跟打了鸡血似的。
这不是流民，这是送上门的宝贝啊！
她转身，面对自己队伍里那些探头探脑的人，声音冷得掉冰渣子。
“这些人，我收了。”
全场瞬间炸锅。
“疯了吧！”
“三十多人了！再加二三十，粮食够撑几天？”
“万一他们是强盗假扮的呢？睡着了捅咱们一刀咋办？”
王二婶嗓门最大，脖子伸得老长。
“许糯糯！你这是要害死我们全村人啊！”
许糯糯冷笑一声，抬手就是一指。
“你闭嘴。”
她指尖直直戳到王二婶鼻尖前，吓得那女人往后一仰，屁股着地。
“我要干啥，不用你们同意。”
她目光扫过每一个敢吱吱歪歪的脸。
“我只说一遍。这些人有手艺。铁匠、木匠、篾匠，老农……”
“到了桃源，谁给你们打锄头？谁给你们盖房子？谁给你们编背篓？”
“你们现在嫌人多，吃不饱。”
“到时候有你们跪着求他们干活的时候！”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往骨头缝里钻。
有人低头，有人咬牙，没人敢再顶嘴。
周村长拄着拐杖走上前，浑浊的老眼扫了一圈，重重一点头。
“糯糯说得对。咱们不能只顾眼前。到了地方，要重新开始，缺的就是这些人。”
赵勇也站出来，粗着嗓子吼。
“俺支持糯糯！这些人看着实诚，不像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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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安静了。
许糯糯转头看向那群流民，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硬气。
“想跟我们走，可以。”
“但得守我们的规矩。积分制，按劳分配。”
“能干重活的，进第一队。会做饭缝衣的，进第二队。老弱病残，第三队，每天也有积分。”
“谁敢偷奸耍滑，闹事，抢粮。”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立刻滚蛋。或者，死。”
流民们对视一眼，扑通扑通又跪了一片。
张铁柱眼眶通红，头磕得山响。
“姑娘！我们听你的！让你往东绝不往西！有口饭吃，命都给你！”
许糯糯点头。
“娘！给每人发一个窝窝头，一碗热水！”
李氏愣了愣，赶紧招呼人去车上拿粗粮。
三十个窝窝头，一人一个，热水是昨晚剩的，还热乎。
流民们接过窝窝头，手都在发抖。
有些人直接就坐在地上，抱着窝窝头嚎啕大哭，边哭边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张铁柱咬了一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冲着许糯糯又磕了三个头。
“姑娘大恩，俺张铁柱这辈子就是给你当牛做马了！”
许糯糯没说话，只抬手让他起来。
队伍重新开拔，人一下子暴涨到八十多号。
板车吱呀吱呀，孩子们的新棉鞋踩得尘土飞扬。
许糯糯走在侧面，手里攥着那本小本子，炭笔在上面刷刷写着新名字，禾苗在一旁看着学习。
张铁柱，第一队，初始积分8。
木匠刘老三，第二队，初始积分6。
篾匠孙大贵，第二队，初始积分6。
老农陈老头，第三队，初始积分3，外加种地经验加2。
……
王二婶缩在人群里，低着头不敢吱声，肚子饿得咕咕叫，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算是彻底怂了。
许家这丫头现在真的是说什么做什么，她可不敢再去挑战她的底线。
太阳越升越高。
队伍像一条长龙，在官道上慢慢蠕动。
许糯糯眯着眼，看最前面的赵勇挥手示意安全，又看看最后面周村长被几个新加入的小伙子搀扶着慢慢走。
她低头，在本子上又写下一行小字。
“桃源，缺的从来不是人。”
“缺的是规矩，和能让规矩立住的刀。”
她抬眼，看向身身侧沉默护行的男人。
阿墨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声音低沉。
“放心。”
“有我在，没人动得了你。”
许糯糯弯了弯眼睛，嘴角难得勾起一抹真心的笑。
“嗯。”
队伍继续向前。
风吹过，卷起一路尘土。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太阳彻底爬上来，晒得人后背发烫。
赵勇又一次跑回来，这次脸上带着笑。“许姑娘，前头有条小河！水挺清，正好歇脚喝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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