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三个字,像一块巨石,轰然砸入众人心底,激起千层浪。
这一路碰到的山匪大多都是黑风寨的,他们就像鬼魅一般,阴魂不散。
林萧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一把抓住张掌柜的衣领,眼眶泛红,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再说一遍!”
“黑风寨怎么了?”
张掌柜被他这副择人而噬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林……林公子,小的……小的只是个传话的啊!”
他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说:“我们东家说,黑风寨……是太子的人!”
太子!
这两个字一出,李主簿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完了……全完了……”
他嘴唇发白,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那不是土匪窝……那是太子的私兵……”林萧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恨意,“他们遍布各地,替太子清除异己,监视百官,无恶不作!”
“王县令……王县令搭上了太子的线!”
这个真相,比之前任何一个猜测都要残酷,都要令人绝望!
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贪婪的县令,也不是什么靖王的对头。
而是一个庞大的,掌控着生杀大权的,来自权力顶端的恐怖黑手!
洞穴里,死一般的安静。
流民们脸上的喜悦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我们这是捅了马蜂窝了啊!”
一个流民忍不住哭了出来。
“何止是马蜂窝!这他娘的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啊!”
“跑吧!糯糯姑娘,我们快跑吧!惹不起啊!”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跑?”
赵勇红着眼睛,一脚踹翻了身边的火盆,火星四溅。
“往哪儿跑?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能跑到哪儿去?跑到天涯海角,也是人家砧板上的肉!”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声响起。
许糯糯一巴掌狠狠拍在旁边的石壁上,震得石壁嗡嗡作响。
她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面露绝望的人,厉声喝道。
“怕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还没打就怕了?就想着跑了?”
“他们是豺狼,我们就不能当猎人吗?”
许糯糯走到火堆旁,昏暗的火光将她瘦小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熊熊燃烧的战意!
“刘县令不是想要一个‘奉命平乱’的借口吗?”
“正好!”
“我们就送他一个天大的借口!”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而又自信的弧度。
“我们不跑,我们打!”
“主动打!”
“把这场戏,给他演得足足的!”
所有人都被她这番话给震住了。
主动去打太子的私兵?
这小姑娘是疯了吗?
林萧也皱起了眉,他虽然恨不得将黑风寨碎尸万段,但也知道双方实力差距悬殊。
“糯糯姑娘,不可冲动,黑风寨据点众多,装备精良,硬拼我们毫无胜算!”
“谁说要硬拼了?”
许糯糯白了他一眼,像看一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打仗,是靠脑子的!”
她胸有成竹,开始迅速下达指令,清脆的声音在洞穴中回响。
“这个计划,分三步走!”
“第一步,舆论造势!”
她指向赵勇,“赵大哥,你挑几个机灵点的兄弟,脸上抹上红薯汁和锅灰,装成受了重伤的样子。明天一早,就去东临县城门口,给我往死里哭!”
“哭?”赵勇一愣。
“对,就哭!”许糯糯眼中闪着狡黠,“哭诉黑风寨的土匪如何残暴,如何烧杀抢掠,最重要的一点,一定要强调,他们抢了献给山神的祭品,惹怒了山神爷爷,所以你们才能侥幸逃脱!”
“把黑风寨,塑造成一群不敬鬼神,必遭天谴的恶棍!”
“第二步,引蛇出洞!”
她的目光转向了阿墨和林萧。
“阿墨,林萧,你们两个,今晚就去黑风寨走一趟。”
“放火烧了他们的粮草,动静越大越好!然后在墙上,用血给我写四个大字——山神之怒!”
“激怒他们!让他们像疯狗一样追出来!”
“第三步,瓮中捉鳖!”
许糯糯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了山林的地形图。
“我之前勘探过,最近的黑风寨到我们这里,有一条必经的隘口,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我们就在那里,布下天罗地网!”
“挖陷坑,设滚石,做绊马索!把我们所有的本事都用上!”
“他们不是人多吗?我就让他们在这条路上,一步一喋血!”
一套完整的计划,从许糯糯口中行云流水般说出。
从心理战,到舆论战,再到伏击战,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洞里所有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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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流民求生,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军事行动!
他们看向许糯糯的眼神,已经从敬佩,变成了近乎盲目的崇拜。
“奶奶的!干了!”
赵勇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哭丧我最在行!当年我爹没的时候,我能从村头哭到村尾不带喘气的!保证给姑娘你办得妥妥的!”
林萧和阿墨对视一眼,也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战意。
这个计划,大胆,疯狂,却又有着极高的可行性!
“好!”
林萧重重点头。
“我和阿墨,今夜就去烧了他们的狗窝!”
行动,立刻开始。
第二天清晨,东临县城门口。
赵勇带着几个“伤痕累累”的流民,披头散发,跪在城门前,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青天大老爷啊!给我们做主啊!”
“黑风寨的畜生!他们不是人啊!”
赵勇一把鼻涕一把泪,捶胸顿足,演技堪称炸裂。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黑风寨匪徒的“暴行”,尤其是他们如何亵渎了“山神”,如何狂妄地叫嚣着连老天爷都奈何不了他们。
周围的百姓越聚越多,听得是义愤填膺,群情激愤。
“太可恶了!这帮天杀的土匪!”
“官府呢?官府怎么不管管!”
守城的官差却远远站着,一脸漠然,甚至呵斥着百姓快快散去。
官匪勾结的压抑气氛,和百姓的愤怒形成了鲜明对比。
“山神之怒”的说法,伴随着黑风寨的恶行,像是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整个东临县传开。
……
与此同时,月夜之下。
东临西边的山腰黑风寨,灯火通明,岗哨林立。
作为太子安插在此的据点,这里的防卫远非寻常土匪窝可比。
然而,这些在阿墨眼中,形同虚设。
他像一道融于夜色的鬼影,悄无声息地避开所有巡逻的护卫。
他此行的目标只有一个——粮仓。
“呼——”
干燥的茅草遇到火种,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转眼间,整个粮仓便化作一片火海,映红了半边夜空!
“走水啦!粮仓走水啦!”
凄厉的喊叫声划破了黑风寨的宁静。
就在寨中乱作一团时,阿墨已经出现在了寨墙之下。
他用匕首划破掌心,滚烫的鲜血流出,在冰冷的墙壁上,写下了四个狰狞可怖的大字。
山神之怒!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一只夜枭,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山林之中。
“大哥!不好了!粮草……粮草全被烧了!”
“墙上……墙上还有血字!”
黑风寨聚义厅内,一个喽啰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废物!”
坐在虎皮大椅上的独眼龙头领,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他看着墙上那四个血淋淋的大字,独眼中迸发出滔天的怒火。
“山神之怒?”
“我呸!”
“一群装神弄鬼的流民!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传我命令!点齐所有人马!老子今天就要踏平了那个狗屁神仙洞,据说那儿的领头是个黄毛丫头,走!给老子抓回来当压寨夫人!”
独眼龙头领被彻底激怒,他要用最血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在这东临县,他黑风寨才是天!
很快,一支近三百人的队伍,手持兵刃,骑着高头大马,气势汹汹地冲出寨门,朝着神仙洞所在的山林,疯狂追来。
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战,即将在山林间,拉开序幕。
黑风寨的人马一路追击,很快便进入了许糯糯选定的那条狭长隘口。
“噗嗤!”
跑在最前面的一个骑兵,连人带马突然消失,掉进了被枯叶覆盖的巨大陷坑之中,坑底削尖的木桩瞬间刺穿了他的身体。
“有埋伏!”
队伍一阵骚乱。
可不等他们反应过来。
“轰隆隆——”
两侧的山坡上,无数巨石和滚木,带着万钧之势,呼啸而下!
惨叫声,战马的悲鸣声,瞬间响彻山谷。
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绊马索、捕兽夹、涂了毒汁的竹签……
各种看似简陋却致命的陷阱,层出不穷,不断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独眼龙头领看得目眦欲裂,他做梦也没想到,这群在他眼里的蝼蚁,竟然能爆发出如此可怕的战斗力。
“鬼!有鬼!”
一个侥幸躲过滚石的匪徒,看着身边同伴的惨状,吓得精神崩溃,语无伦次。
“是山神!是山神爷爷发怒了!”
恐惧的情绪,在剩余的人群中快速蔓延。
就在独眼龙头领惊疑不定,以为真有什么鬼神作祟之时。
一个匪徒在慌乱中,不慎撞到了他。
“砰!”
一声闷响。
独眼龙头领怀中的一个东西被意外触发。
一道刺眼的红色信号,拖着长长的尾焰,猛地冲天而起!
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一朵妖异的血色烟花,将整片山林,照得亮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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