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春光明媚得恰到好处。几缕薄云像被春风扯散的棉絮。
陶晶起了个大早，最后一次检查要带走的行李。
两年多的合租生活，东西竟也攒了不少，几个纸箱堆在客厅里，像小小的堡垒。
还有无数温暖的记忆，此刻它们被分门别类装进纸箱，即将迁往一个全新的、只属于她的空间。
周舟打着哈欠走出房间，看着客厅里摞起的箱子。
叹了口气：“真要走啦？以后晚上想吃烧烤都没人陪我下楼了。”
“随时约，电话召唤，随叫随到。”陶晶笑着抱了抱她。
“那倒也是。”周舟回抱她，用力拍了拍她的背。
“要幸福啊，晶晶。他对你好，你就好好享受。人生苦短，遇到对的人不容易。”
“嗯，我会的！”陶晶微笑着点头。
九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陶晶开门，陆励城站在门外，今天没穿正装，简单的深色休闲裤搭配浅灰色毛衣，外面套了件卡其色大衣，少了几分平日的威严，多了些难得的松弛。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男子，衣着普通，但身姿挺拔，眼神沉稳锐利。
而且两人站姿笔挺，气质不像普通工人。
“这是小张和小李。”陆励城侧身介绍，“来帮忙搬大件。”
小张小李齐齐点头：“陶小姐好。”
陶晶心里明白，这多半是陆励城从市政府后勤或者安保处找来的人，嘴上却说：“辛苦你们了，快请进。”
搬家过程高效得惊人。
小张小李显然训练有素，评估、打包、搬运一气呵成，动作利落又仔细。
陆励城也没闲着，帮着整理零碎物品，把易碎品用气泡纸仔细包好。
周舟端着咖啡倚在门框上看，小声对陶晶说：“你家陆市长打包的手法很专业嘛，是不是常做家务？”
陶晶看着陆励城蹲在地上认真给她的书籍分类的背影，心里某个角落软成一片。
她知道他有多忙多累，可这样的早晨，他推掉了所有安排，在这里帮她。
“陆市长，”
周舟忽然提高声音，“我们晶晶就拜托你啦。她有时候工作起来忘记吃饭，你得提醒她。”
陆励城抬起头，温和地笑了笑：“好，我会记得。”
周舟冲陶晶眨眨眼，用口型说：“他真好。”
10点半，所有东西装车完毕。
陶晶和周舟拥抱告别，周舟在她耳边小声说：“送你的乔迁礼物，别忘了……”
新房离这里不远，二十分钟车程。
这是一个去年交付的新小区，绿化做得很好，春日的海棠和樱花开得正盛。
陶晶的房子在十七层，两室一厅，朝南的阳台可以看到远处的江景。
小张小李把大件家具安置好就礼貌告辞了。
临走前小李还低声对陆励城说：“市长，我们就回去了，您有事随时让周助打电话。”
房门关上，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客厅，地板上光影斑驳。
纸箱堆在墙角，等着被拆封、整理，让这个空间逐渐染上居住者的气息。
“累吗？”陆励城问，抬手轻轻摘掉陶晶头发上沾到的一点纸屑。
“还好。”
陶晶环顾四周，这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让她有些恍惚，“就是感觉……不太真实。”
陆励城理解地笑了笑：“我第一次离开家，搬进市委家属院时也有这种感觉，新鲜的、全新的人生……”
他挽起毛衣袖子，“开始收拾吧，先从卧室开始？”
卧室不大，但有个很大的飘窗。
陶晶打开装床上用品的箱子，陆励城则开始拆装书的纸箱。
两人配合默契，很少说话，只有窸窣的拆箱声和偶尔的物品碰撞声。
午间阳光正好时，客厅和卧室已经初具雏形。
次卧书房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床上铺着浅蓝色的四件套，陶晶从旧家带来的几盆绿植放在窗台上，在春光里舒展叶片。
陆励城站在书架前，手指轻轻拂过整齐排列的书脊：“《wuthering heights》、《the great gatsby》……这些都是英文相关的书。这边是《the norton anthology of english literature》，还有《translation studies》和《the translator’s invisibility》……”
他的声音里带着温和的惊叹，“你把它们保存得这样好。”
陶晶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望着那片小小的世界。
“嗯。”陶晶走过来，和他并肩站着，“很多书都藏着我过往的记忆和经历，好像告诉我是如何一步步努力走到今天的，舍不得丢。”
“有些是我从大学就带在身边的一一像这本《the riverside chaucer》，书页都快翻散了；旁边那套《莎士比亚全集》（英文注释版），是工作后攒钱买的。翻译理论那些，是后来自己感兴趣陆续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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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励城转过身，双手轻轻搭在她肩上：“陶晶，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知道我是谁之后，还愿意用看普通人的眼神看我。还愿意来到我身边！”他的声音很轻。
陶晶的衣服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清新气息：“陆励城，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让我相信，有些感情可以超越身份和距离。”
他们就这样静静相拥，春日的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地板上，像一个完整的、密不可分的整体。
不知过了多久，陆励城低声问：“中午想吃什么？点外卖，还是我给你做。”
陶晶惊讶地抬头：“你会做饭？”
“简单的会。”
陶晶心里暖暖的：“那去超市买食材。”
“一起去。”
陆励城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正好看看你家附近的环境。”
小区门口就有一家生鲜超市。
两人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慢慢挑选，像最普通的情侣。
陆励城确实会做饭，挑食材很在行，拿起蔬菜会看颜色和蒂部，选鱼知道按鳃的颜色判断新鲜度。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陶晶好奇。
“在读书时。”陆励城把选好的排骨放进推车，
“家里为了锻炼我！一个人生活，总要学会照顾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后来工作太忙，很少下厨了。今天……有点想为你做顿饭。”
结账时收银员多看了他们两眼，陶晶有些紧张，陆励城却坦然自若，甚至温和地对收银员笑了笑。
走出超市，他才轻声说：“别担心，这里离市委很远，认识我的人不多。”
回到家里，陆励城系上围裙——那是陶晶之前买的，印着小草莓图案，系在他身上有些滑稽的可爱。
陶晶想帮忙，被他按在厨房门口的高脚凳上：“今天中午你休息，看着我发挥。”
厨房里很快响起切菜声和油锅的滋滋声。
陶晶托着腮看着那个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这个在电视上冷静沉稳的市长，这个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领导者，此刻正为她系着草莓围裙，小心地控制火候，时不时还回头冲她笑一下。
午饭很简单：小炒肉、清蒸鲈鱼、虾仁清炒西兰花、娃娃菜牛肉丸汤。
但陶晶吃得格外香，每一口都像带着温度，从舌尖暖到心里。
“好吃吗？”陆励城问，眼里有期待的光。
“好吃。”
陶晶用力点头，给他夹了块小炒肉，“你也多吃点。”
饭后，陆励城坚持洗碗。
陶晶在客厅继续整理零碎物品，打开行李箱时，忽然想起周舟给的盒子。
不能被发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到卧室，拆开包装，打算放到衣柜最里面。
看着盒子里是柔软的丝质面料，展开后——是一件极精致的睡衣，或者说，勉强能算睡衣。
淡粉色，款式大胆，布料少得可怜，还带着兔子耳朵和绒毛小球的设计。
陶晶的脸瞬间爆红，手忙脚乱想塞进衣柜，偏偏这时候陆励城推门进来了。
“陶晶，洗洁精放在哪里？”
双目相视，时间仿佛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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