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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银白色。
陶晶靠在他怀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他睡衣的扣子，脑子里一直在转着白天想过的那些事。
“励城，我想跟你说个事。”
他低头看她，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嗯，你说。”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在他怀里躺得更舒服一点。
“我想来想去，觉得咱们应该先把领证办了。豆豆再过一阵子就要建档了，需要结婚证，这是正事，不能拖。
但是婚礼我想等一等，等我过了三个月的危险期，身体稳定了再说。
大概两个月后吧，那时候秋高气爽，天气也很适合，我穿婚纱也不会觉得冷。
而且有充足的时间准备场地、婚纱、摄影这些，我不想匆匆忙忙地办一场，然后回过头来全是遗憾。”
她说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等着他的反应。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几秒钟里她有点忐忑，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这个安排太麻烦，会不会觉得她要求太多。
然后他开口了。
“陶晶，你知道我听到你说这些话，心里在想什么吗？”
她摇摇头。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怕弄疼她似的。
“我在想，我陆励城何德何能，能遇见你。”
她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说这个？”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道：“你说要等两个月，要给婚礼留出充足的时间，要选最好的场地，要穿最漂亮的婚纱，要拍最好看的照片——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这些，正是我现在想要给你的。”
她看着他，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继续说：“我从决定娶你的那天起，就在想这件事。我想给你一个婚礼，让你一辈子都记得的婚礼。
不是什么应付差事的过场，也不是未婚先孕的将就！我想让你站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心里是满满当当的骄傲和幸福，让你以后回想起来，都是幸福美好的回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滚落进她耳朵里。
“所以我找人打听了江城最好的婚庆公司，看了好几个场地的资料，还让人列了婚纱定制的名单。
我不是着急，我想一切都准备好了，供你选择，你想要什么，我就能给你什么。”
她听着他说这些，眼眶慢慢热了，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哭，她想好好听他说完。
“陆励城……”
“你让我说完。”
他轻轻按住她的唇，“这些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她点点头，安静下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目光很深，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装进去。
“陶晶，你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在遇见你之前，我因为之前那段短暂又遗憾的婚姻，对结婚这件事，其实没什么期待。”
他继续说：“我到了这个年纪，见过太多人了，也见过太多所谓的婚姻。有的凑合过，有的各玩各的，有的为了利益结合，有的为了孩子将就。
我看多了这些，就觉得婚姻大概就是这样吧，找个人搭伙过日子，谈不上多好，也谈不上多坏，就那么过下去。”
他顿了顿。
“所以这些年，我一直没着急。别人介绍也好，家里催也好，我都说再等等。不是因为忙，是因为没遇到那个让我觉得‘就是她了’的人。”
她听着，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后来呢？”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笑意。
“后来你就来了。”
她眨眨眼。
“我？”
“嗯。”他说，“你让我知道——原来还有这样的人。”
她的眼眶又热了。
“什么样的人？”
他看着她。
“陶晶，你让我知道，干净自信明媚，原来爱情婚姻可以是另一种样子。不是凑合，不是将就，不是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
是两个人都想在一起，可以一起变得越来越好。”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从眼角滑落下来。
“所以我要给你最好的。”
他说，“不是因为我是什么市长，不是因为我想证明什么，是因为你值得。
你值得最好的场地，最漂亮的婚纱，最完美的婚礼。你值得我花时间花精力去准备这一切！”
她看着他，看着他说这些话时认真的样子，心里那种满满的感觉几乎要溢出来。
“励城，你怎么不早说这些？”
他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
“早说怕你骄傲。”
她被这话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陆励城，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犯规？”
“怎么犯规？”
“说这种话让人想哭。”
他把她揽进怀里。
“那就哭吧，反正我在这儿。”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他。
“励城，你说你以前对婚姻没期待，那现在呢？”
他低头看着她。
“现在？”
“嗯。”
他想了想，嘴角弯起来。
“现在每天都期待。”
她眨眨眼。
“期待什么？”
“期待回家。”
他说，“期待看见你，期待跟你说话，期待晚上躺在一起，听你说今天发生了什么。
有时候开会开得烦了，我就想，快点结束，快点见到你。就这么一个念头，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她看着他，心里的感动变成了一股暖流，流遍全身。
“陆励城。”
“我也一样。”
他看着她。
“一样什么？”
“一样期待。”她说，
“期待你回来，期待你进门的那一刻，期待你坐在床边问我今天怎么样。有时候一天没见，晚上看见你的时候，心里就会特别满。”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励城，你刚才说场地都看好了？要是我不满意怎么办？”
她忍不住笑着说。
“陆励城，你这算不算先斩后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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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他说，“这叫提前准备。”
“那我要是想在海边办呢？”
“有，隔壁市有个度假村，靠着海，环境很好，开车两个多小时。”
“那要是想在庄园办呢？”
“也有，西郊那个庄园，就是上次跟你说的。”
她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是不是把所有可能的地方都看了一遍？”
他沉默了一下。“差不多。”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陆励城，你真是……”
“真是什么？”
她想了想。
“真是我见过的，对我最好的人。”
他看着她，目光里全是温柔。
“这话我爱听。”
她笑得更厉害了。
窗外的月光静静的，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她靠在他怀里，有他在，有豆豆在，有一个家。
够了！
早上，陶晶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暖洋洋的金色。
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那棵香樟树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心里想着今天爸妈和弟弟要来的事，忽然有点紧张。
昨天和陆励城商量完婚礼的事情，就决定邀请她父母来告知她怀孕领证和结婚的事情。
陆励城的父亲在申市的重要位置任职，不方便走开。所以领证的事情，陆励成已经在电话里都告知家人了。
正式举办婚礼前两家父母也会安排时间见一面认识一下。
陆励城已经早起上班了，走之前在她额头上落了个吻，说中午早点赶回来。她摸了摸那块被亲过的地方，嘴角弯起来，起床洗漱。
陶晶因为孕早期和被审讯的事情，陆励城不放心，也让王强去陶晶公司，帮她请了长假。
单位领导还打电话来慰问，让她好好休息，身体重要，不着急上班。
好吧，确实权利是个好东西。
洗漱完毕下楼，李萌已经在楼下忙活了，看见她下来，笑着问昨晚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陶晶说挺好的，她又问今天爸妈来，要不要准备点什么。陶晶想了想，看了一下菜单，又加了他们喜欢的几样菜。
李萌笑着点点头，但陶晶知道她肯定还是会多准备一些的。李萌这个人，做事永远比你想象的周到。
十点多的时候，门铃响了。
陶晶走过去开门，就看见爸妈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弟弟陶浩。
爸爸陶建钢还是一贯的沉默样子，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妈妈李秀兰的眼睛已经开始四处打量，那表情陶晶太熟悉了——是那种想表现得镇定却又忍不住的好奇。
陶浩跟在最后面，探头探脑的，眼睛也睁得老大。陶浩经过半年的培训，已经能独立上岗，修理很多复杂的车辆问题。
目前在江城最大的豪车修理俱乐部工作，工资可观，加上奖金每个月能拿2万左右。
“爸，妈，陶浩，来了。”陶晶笑着让开门口，“快进来。”
李秀兰第一个跨进来，脚刚踩上玄关的地板，整个人就顿了一下。
那地板是灰白色的石材，光可鉴人，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穿了好两年的皮鞋，有点不自然地换了拖鞋。
陶浩跟在她后面，换了拖鞋，走了两步，忽然小声说了一句“这别墅好气派！”。
走进客厅，李秀兰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那个客厅太大了，落地窗从这头开到那头，阳光照进来满屋子都是亮的。沙发是浅灰色的，宽大柔软，茶几上摆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墙角有一盆绿植，比人还高，叶子油亮亮的。落地窗外面是个室外花园，香樟树、桂花树、月季、茉莉，还有一小片草坪，打理得整整齐齐。
李秀兰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陶建钢也愣住了，手里拎着的东西差点掉地上。
陶浩的嘴已经合不上了，眼睛从客厅看到花园，从花园看到楼梯，又从楼梯看到天花板。
“姐……”他终于开口，声音都有点飘，“这是陆市长家？”
陶晶笑着点头。
“这……这也太大了吧？”
陶浩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怕踩坏什么似的，“这客厅比咱们整个家都大。”
李秀兰终于回过神来，扭头看着陶晶，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晶晶啊，这房子……真是你们住的？”
“对啊，不然呢？”
“我的天……”李秀兰低声念叨了一句，又四处打量起来。
她走到落地窗前，往外看那个花园，看了半天，忽然说，“这得多少钱啊？”
这时候李萌从厨房出来了，端着茶水和水果，笑着跟李秀兰和陶建钢打招呼。
李秀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整洁说话温和的中年女人，愣了一下。
“这是李护士。”陶晶介绍道，“专门照顾我的。”
“照顾你？”李秀兰看着她，“你身体不舒服？”
“没有没有，就是孕期护理。她经验丰富，专门请来帮忙的。”
李秀兰又愣住了。
专门请来的护士，就为了照顾她？
什么？孕期？护理？
“陶晶，你怀孕了！”李秀兰反应过来吓了一跳。
陶建钢和陶浩也一脸震惊地看着陶晶，等着她回答。
“是的，刚刚查出来，孕早期，九周了。”陶晶笑着回道。
李秀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
又赶忙反应过来，紧张地拉着陶晶坐到了沙发上。
“晶晶啊，你跟妈说实话，陆市长打算怎么办？他是不是没打算负责？”
陶晶愣住了，这是说的什么？
李秀兰的脸色变了变。
“我就知道。”她说着，看向陶建钢，“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陶建钢的脸色也更沉了。
陶晶有点慌。
“妈，爸，你们听我说——”
“说什么说？”
李秀兰打断她，“晶晶啊，你怎么这么糊涂？未婚先孕，这种事传出去多难听？以后，你怎么嫁人！”
陶晶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李秀兰又开口了。
“我跟你说，这种事吃亏的是女人。他要是想拖着，你就赶紧想办法，不能这么傻等下去。”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李秀兰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他要是真想娶你，早就该把婚事定下来了，用得着等到现在？他是不是就想让你把孩子生下来，然后——”
“妈！”
陶晶终于打断了她，“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李秀兰愣了一下，看着她。
陶晶深吸一口气。
“他这周就要带我去领证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