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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1章 浑水摸鱼
    面对白面具“你变高”的疑问,魏宗云并不回答,只顾埋头疾走。

    通道里光线昏暗,两侧墙壁上烛火摇曳。

    他心跳如擂鼓,耳边全是自己的脚步声。

    二十步。

    十步。

    五步。

    连通内外的厚木门就在眼前。

    魏宗云伸手去推——

    门却从外面被猛地推开!

    “訇——!”

    刺眼的天光洪水般涌进来,白茫茫一片。

    魏宗云被晃得眯起眼,下意识抬手挡光。

    “咚。”

    一柄狭锋腰刀抵在通道墙壁上,刀身横亘,封死了去路。

    持刀的是个锦衣卫校尉,二十出头,面无表情,只是用刀身拦着,也不说话。

    魏宗云内心暗骂:“该死!”

    但他等眼睛适应了光线,看清形势,忽然急中生智。

    门外站着两名锦衣卫,为首的是个总旗,正背对着通道,在跟清雅阁前厅的掌柜说话。

    拦住他的这个校尉,目光其实也没落在他身上,而是瞟着密室更深处的方向。

    魏宗云深吸一口气,扯

    随后弯腰,缩肩,整个人矮了半截。

    右手抬起,用袖子遮住半边脸。

    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常年干活留下的习惯。

    然后往前蹭了半步,声音压得又低又怯,带着点讨好:“官爷……小的、小的去前厅添茶……”

    校尉瞥了他一眼。

    魏宗云保持那个姿势,头垂得更低,肩膀缩得更紧。

    他刻意让呼吸显得有些急促——

    不是慌张,而是那种底层人见到大人物时自然的惶恐。

    一秒。

    两秒。

    校尉收回目光,腰刀往墙壁方向又靠了靠,让出刀身下方的空档。

    他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朝前厅方向轻轻一点。

    那意思很明确:赶紧滚。

    魏宗云如蒙大赦,腰弯得更深,几乎是从刀底下钻出去的。

    绕过屏风,前厅景象映入眼帘。

    三十多名锦衣卫已控制全场。

    客人、伙计、唱曲的、陪酒的,全被勒令待在原地。

    有人僵坐在椅上,手里还捏着酒杯。

    有个倒茶的婢女吓得手抖,茶壶早倒空了,茶水从杯沿溢出来,淌了满桌,顺着桌沿滴答滴答往下落,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地面,脸色煞白。

    厅里静得可怕。

    魏宗云却丝毫不慌。

    他维持着小厮的姿态,低着头,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从那些锦衣卫身后绕过。

    经过一名小旗身边时,那小旗皱眉朝他陌生的脸孔瞅了一眼,但没说什么。

    魏宗云立刻停步,侧身让路,垂手而立,等对方先过。

    小旗见他识相,也没为难,摆摆手。

    魏宗云这才继续挪步。

    一步,两步。

    他穿过前厅,走到大门边。

    门外还有四名锦衣卫守着,见他出来,其中一人挑眉:“干什么的?”

    “回官爷,”魏宗云声音还是那么怯,“里头茶没了,掌柜让小的去后街‘福记’借点茶叶……”

    那锦衣卫上下打量他——缩头缩脑,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怂样。

    “赶紧的。”

    “哎,哎!”魏宗云连连点头,小跑着下了台阶。

    转过街角,他脚步渐快。

    再过一个巷口,他开始狂奔。

    直到跑出照明坊,钻进一条腌臜杂乱的后巷,他才扶着墙喘气。

    朝阳正好。

    金光照在巷口的青石板上,也照在他汗湿的脸上。

    魏宗云眯起眼,看着日光中飞舞的尘埃,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早点摊的油香,有马粪味,有隔夜馊水的酸气。

    寻常极了。

    他才一把将手里的面具丢进路边的泔水桶。

    而后整理衣襟,迈步走出巷子,混入早起的人流。

    卖菜的、赶车的、挑担的、上工的……

    没人多看他一眼。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与此同时,清雅阁,密室。

    宗万煊背着手走进来时,里头已是另一番光景。

    四十来岁的北镇抚司副千户,下颌留着短净的环髯,面容算得上俊朗,只是那双眼睛太过活络——

    看人时先笑三分,视线却总在对方衣领、袖口、腰间这些细节处打转。

    他一进门,就嗅到一股雅致的檀香味。

    密室被重新布置过了。

    原先那些暧昧的装饰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八张红木方桌,每桌围坐四五人。

    桌上摆的不是酒菜,而是各色珍玩——

    青铜爵、玉璧、瓷瓶、字画卷轴、奇石怪木。

    墙壁上挂着几幅名家山水,墙角博古架里陈列着更多器物。

    最妙的是,此刻戴面具的不再是那些达官贵人,而是穿梭在各桌之间伺候茶水的仆役——

    四个小厮,三个婢女,脸上都覆着素白的面具。

    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正笑着解释:“斗宝斗宝,重点在宝贝身上。所以咱们让下人们都遮住脸,免得喧宾夺主——各位贵客的眼光,得全落在宝贝上不是?”

    宗万煊嘴角抽了抽。

    他背着手在里头绕了半圈,目光扫过各桌。

    然后,他脚步一顿。

    手就从背后移到身前,拱了起来。

    脊背也跟着弯了点。

    “哟,”宗万煊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恭谨,“不知于阁老、康阁老、袁阁老俱在,下官惊扰了。”

    西首第一桌,坐着三个人。

    居中那位,五十许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穿着朴素的灰白直裰,正是礼部尚书、内阁首辅于廷机。

    他手里正拈着一枚鸡血石印章,对着光细看,闻言只是微微颔首,没说话。

    左手边那位,年纪稍轻些,圆脸微胖,眼睛细长,穿着绛紫绸衫,腰间挂着一串钥匙大小的金算盘——

    户部尚书、次辅康幼霖。

    他放下手里的茶盏,抬眼看向宗万煊,眼神似笑非笑。

    右手边那位,方脸浓眉,身材魁梧,却穿着文士衫,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兵部尚书、阁臣袁彰毅。

    他本来正低头看一卷兵书拓本,此刻抬起头,眉头就皱起来了。

    “宗副千户,”袁彰毅开口,声音洪亮,“清雅阁里平常做什么,你们镇抚司不都是知道的吗?今日搞这么大阵仗,是有什么企图?”

    宗万煊赶紧躬身:“不敢不敢。只是……只是昨日崇北坊发生一件凶案,下官奉命协查,循着线索……”

    “凶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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