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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吧。”泰衡帝说,“朕跟你开玩笑的。”
宗万煊没敢起来。
朱简燦摆摆手:“真起来。跪着干什么?地上凉。”
宗万煊这才站起来。
朱简燦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最近宫中人员太多,朕打算清退一批。什么年纪的都有,你从里面挑两个中意的,带回去。”
宗万煊竖起右手食指:“一个就够了。”
朱简燦看着他,眼神不容拒绝:“两个。两个才保险。”
宗万煊无奈:“就依陛下。”
除夕这天,宗万煊“奉命”去了一趟浣衣局。
那里临时安置着这批清退的宫人,等着各自主儿领走。
管事太监拿着名册,一路陪着笑:“宗千户,你随便挑。这批都是好的,年轻的、能干的、长得周正的,都有。”
宗万煊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女人。
有年轻的,十八九岁,低着头不敢看他。
有年长的,三十出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
有瘦有胖有高有矮。
他看了一圈,指了指角落里两个人:“那个,还有那个。”
管事太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一个苗条的,二十出头,鹅蛋脸,眉眼清秀。
一个丰腴些的,二十三四,圆脸,看着敦厚。
“宗千户好眼力。这两个都是好生养的。”
宗万煊没接话。
好生养?
那得看谁生。
他带着两个女人出了浣衣局,上了马车。
一路上,两个女人都没说话。
他也没说。
马车出宫拐进锦衣卫后街,停在一座小宅子门口。
宗万煊下车,看着那扇门,站了一会儿。
门开了。
老妻站在门里头,看着他,又看着他身后的两个女人。
“下班了?”
“下班了。”
老妻看了看那两个女人,什么也没问。
“进屋吧。外头冷。”
宗万煊点点头,迈过门槛。
身后,两个女人低着头,跟着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院子里很静。
宗万煊忽然想起皇帝那句话——两个才保险。
保险什么?
保险他有后?
还是保险他跑不了?
他看着老妻的背影,看着她开始泛白的鬓角,看着她沉默地张罗着让那两个女人进屋、倒茶、安置行李。
什么也没说。
年夜饭摆上桌的时候,外头开始放起零星的炮仗。
宗万煊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老妻坐在他对面,低头吃饭。
两个女人坐在下首,头也不敢抬。
宗万煊忽然笑了一下。
老妻抬头看他:“笑什么?”
“没什么。”宗万煊又夹了一筷子菜,“就是想起一句话。”
“什么话?”
宗万煊没答。
他在心里把那句话过了一遍。
算计,一切都是算计。
但这话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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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酒杯,冲老妻举了举:“碰一个。”
老妻看着他,也端起酒杯。
外头的炮仗响得更热闹了。
宗万煊一口干了杯中酒,辣地眯了眯眼。
明年?
谁知道明年什么样呢。
宗万煊不知道新的一年会怎样。
可吕宋岷埠的李知涯却知道。
正月初六,南洋兵马司正堂。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南洋舆图,从吕宋往西,婆罗洲、苏门答腊、马来半岛,一直画到马六甲海峡。
港口、暗礁、季风航线,标得清清楚楚。
李知涯站在舆图前头,背着手,看着底下坐着的一排人。
耿异、常宁子、刘希繇、刘宗亮、来世亨,还有几个新提拔的千总、把总。
“去年咱们折了多少人?”他问。
来世亨翻开手里的册子:“海上一共折了两千七百余。回岷埠之后,抚恤、补员,到现在……”
他抬头:“现有军士八千二百。比原先多三千。”
“三千新兵。”李知涯点点头,“训练怎么样?”
耿异站起来:“甲营整训完了,能拉出去打。乙营还得两三个月,丙营……”
他顿了顿,“丙营那帮人,扛着枪站队列还行,真见血,够呛。”
李知涯没说话。
常宁子捋着胡子:“将军,咱们扩得太快了。老兵带新兵,得有个过程。”
“我知道。”李知涯转过身,“问题是,封通海给不给咱们这个时间?”
堂里安静了一瞬。
封通海。
这个名字一出来,气氛就不一样了。
刘希繇闷声道:“咱们在岷埠这几个月,没见官军战船过来。年前有商船从广州来,说两广水师一直在珠江口操练,没往南挪。”
“没挪?”李知涯皱眉,“为什么没挪?”
来世亨放下册子:“丰源商馆那边有信使过来,消息挺全。”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递给李知涯。
李知涯接过来,一目十行扫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了?”耿异凑过来。
李知涯把信递给他:“自己看。”
耿异接过去,看了几行,挠头:“什么乐捐?什么嘉奖令?”
常宁子从他手里抽走信,看完,也笑了。
“三台那帮机主,让皇帝当猴儿耍了。”
他把信的内容讲了一遍——
三台设立,结果第一件事就是“乐捐”。
机主们大把掏钱,最后只得了一张擦屁股都嫌硬的嘉奖令!
之后三台议政,回回都是王台喝茶、臣台嗯嗯、民台不敢说话,什么事也没议成。
“黄富那帮人,”常宁子放下信,“后悔了。”
刘希繇闷声道:“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咱们跟封通海打仗的时候,他们没站咱们这边。”来世亨接过话头,“现在一看,站皇帝那边也没讨着好,又想回头找咱们。”
李知涯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黄富的信你们传着看看。”
众人传阅了一圈。
信写得很客气——
问候李将军安好,问候各位将士辛苦,说广州机主们一直惦着南洋的老朋友们,说丰源商馆愿意继续做中间人,有什么事都好商量。
客气得不像真的。
等一圈传遍,李知涯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曲下去:“这帮机主,无非是‘贪利’、‘怕死’、‘软弱’。”
堂里静了一息。
耿异一拍大腿:“精辟!”
常宁子捋着胡子笑:“将军这话,说到根子上了。”
刘希繇把信往桌上一扔:“那咱们还搭理他们吗?”
李知涯没答,看向来世亨。
来世亨沉吟了一下:“我倒觉得,他们这毛病,对咱们有好处。”
“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