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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世亨凑过来看了一眼,噗嗤笑出声。
他抬起眼,看向元九良,阴阳怪气的:“万羽堂家大业大,只捐一百四——”
他故意顿了顿,把“一百四”三个字咬得特别清楚:“恐怕招人笑话吧?”
元九良脸都涨红了。
“小亨——”他一着急,老称呼都冒出来了,“来司事!你也是四大家族里的人,你——”
他差点把“胳膊肘往外拐”说出来,硬生生咽了回去。
旁边的元怀州看不下去了,从怀里掏出几张宝钞,往桌上一放。
“这是我的。”少年脸有些红,“四十两,我自己的体己钱。”
郝永威看了他一眼,接过宝钞。
“元公子仗义。”他冲元怀州点点头,语气诚恳,“公子这份心意,比多少两银子都重。”
元怀州脸更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他。
郝永威把钱收好,冲在座的团团拱手:“多谢诸位慷慨解囊。这笔善款,必定分毫不差地用在育婴堂的孩子们身上。”
众人纷纷举杯,气氛又热闹起来。
伙计们穿梭上菜,添酒布席。
觥筹交错间,说笑声渐渐响亮。
元九良却不像开始时那般愉悦了。
他闷着头喝酒,一盅接一盅,脸色阴沉,谁跟他说话都爱答不理。
来世亨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勾起。
他端起酒杯,往元九良那边凑了凑。
“九良兄,”他压低声音,“怎么,捐了点钱就心疼成这样?”
元九良抬眼看他,没吭声。
来世亨笑了笑,把酒杯放下,凑得更近了些:“总堂主还收留着那些人?”
元九良没在意,随口反问:“哪些人?”
来世亨的声音更低了:“就是那些‘贵客’呀。”
元九良一个激灵。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来世亨,眼神里满是警惕。
“你想让我死啊?”元九良压着嗓子,声音却透着紧张,“这里这么多人——”
来世亨呵呵一笑,不慌不忙地拿起折扇,半掩着面,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恰恰相反,”他说,“我是来救四大家的。”
元九良盯着他,面露疑惑。
来世亨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全视之眼胸章:“四大家里,除了总堂主,现在还有哪些人跟寻经者高向岳走得近的,你都告诉给我。”
说着把折扇往掌心一合:“我替你料理了。”
元九良皱起眉头。
他不是不相信来世亨的好意。
他是怀疑来世亨的能力。
一个文职录事,摇身一变成了石匠会司事,回来就说要替四大家族清理门户?
凭什么?
来世亨看懂了那个眼神。
他没说话。
只是悄悄朝旁边乜了一眼。
元九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郝永威正站在不远处,端着一杯茶,目光扫过大堂。
他的站姿很随意,但元九良是练过武的,一眼就看出那看似松垮的身体里藏着什么。
那是一种猎食者才有的姿态。
像一头打盹的豹子。
随时可以暴起。
元九良心里一凛。
他想起刚才这小子说的那些话——
十二个土著,一把甘蔗刀。
他原本只当是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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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看这身板、这眼神……
元九良咽了口唾沫。
“你是说他……”他压着嗓子问。
来世亨点点头:“这位朱尔兄弟,曾任吕宋土著军教习。在岷埠的泰西人,无不知道他的本领。而且他的武艺我也亲眼见识过,所言非虚。定能替四大家族清理门户。”
元九良沉默了一会儿。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其实现如今,”他低声开口,“总堂主也是骑虎难下。”
来世亨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高向岳那一伙人,当年是总堂主亲自收留下来的。如今寻经者被朝廷通缉,姓高的躲在咱们这儿,总堂主也不好将人赶出去——传了出去,江湖上的名声可就难听了。”
元九良叹了口气:“至于还在寻经者身上押注的……”
来世亨眼睛一亮:“还有?”
元九良竖起两根指头。
“就两个。”
“哪两个?”
“李家的李焱,跟他小舅子步凡。”
来世亨默念这两个名字。
李焱,步凡。
他从深邃的记忆中辨认、挑拣出这两人的形象。
李焱,三十来岁,中等个头,性子和善,跟谁都客客气气。
他那个小舅子步凡,二十出头,沉默寡言,据说武艺不错。
来世亨心中已有了计较。
元九良只当他真要帮四大家族这个忙,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许诺:“你若真能除去这两人,事后我心甘情愿奉上千金,替整个万羽堂谢过你。”
来世亨抬眼看他:“真的?”
元九良一字一顿:“一字不假。”
来世亨笑了。
他端起酒杯,冲元九良举了举:“九良兄,这话我记下了。”
两人碰了一杯。
酒液入喉,来世亨放下酒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郝永威。
郝永威此时正跟元怀州说着什么。年轻人被逗得直笑,脸上满是崇敬之色。
来世亨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李焱,步凡。
这两个人,得活着。
不但要活着,还得想办法把他们带回吕宋。
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
宴会散时,已是未时三刻。
来世亨和郝永威回到四方客栈二楼客房,门一关,外头的喧嚣彻底隔绝。
郝永威把背上的褡裢往桌上一倒,哗啦啦一阵响,银锭、银圆、宝钞、碎银,堆成一座小山。
他开始点数。
来世亨往窗边的椅上一靠,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看郝永威在那儿忙活。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郝永威点完了。
“一万两千四百四十六两。”他抬起头,“宝钞八千三百两,银圆两千七百块,碎银折合下来一千一百多两。什么样式的都有。”
来世亨点点头,没说话。
郝永威盯着那堆银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来世亨折扇一顿。
“来先生,”郝永威指着那堆银子,“你说这苏州府,天下第一府,今天来的那些名流,哪个不是日进斗金的主儿?指头缝里随便漏一点,至少也该按七位数那么论吧?”
来世亨笑了:“七位数?你当是开善堂呢?”
郝永威没理他,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