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大翔的直播间里,他神情前所未有的专注。
“关键点来了。”
他对著镜头沉声解释:“现在唯一的焦点,就是杨明『拒绝安慰』,究竟算不算法律意义上的『过错』。”
“一旦姜峰推翻这一点,整个一审判决的根基就將彻底崩塌。”
罗大翔看明白了。
钟捷的判决,看似荒谬,却踩在了一条模糊的界线上,如果不是闹得这么大,她或许真能用自己那套扭曲的逻辑把事情糊弄过去。
她很聪明,也很阴险。
可惜,她惹错了人。
她遇上的是姜峰。
法庭之上,那令人窒息的沉默,被一声轻笑彻底撕碎。
“哈哈哈……”
姜峰笑了,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审判长,你听听,你刚才说的是人话吗”
“按照你的逻辑,拒绝安慰导致死亡,就是一种过错。”
“那我倒想请教一下。”
姜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著钟捷。
“如果石亮不是在出租屋,而是在市中心的大商场顶楼,对著楼下成百上千的围观群眾索求安慰,而这几千人都拒绝了她。”
“然后,她纵身一跃。”
“请问审判长,这几千个路人,是不是都要为她的死承担责任,每人赔个几十万”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钟捷的瞳孔猛地一缩,大脑飞速运转,却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无法辩驳的逻辑陷阱里。
冷汗,从她的额角渗出。
她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杨明是她男朋友!他有这个义务!”
“哦”
姜峰眉毛一挑,立刻回击:“审判长,请你不要忘记,你刚刚亲口承认,这只是『道德义务』。”
“既然是道德义务,那他和楼下那几千个围观群眾,又有什么本质区別”
钟捷的嘴唇翕动著,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彻底哑火了。
姜峰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瞥了一眼旁听席上方的直播镜头,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法庭,也传到了无数网友的耳朵里。
“各位正在观看直播的朋友们,我在这里给大家提个醒。”
“以后再遇到什么跳楼、跳河的突发事件,千万別围观。”
“赶紧跑。”
“不然,你可能会因为没有『给予安慰』,而背上几十万的巨额赔偿。”
“当然,这话不是我说的。”
姜峰伸出手指,遥遥指向审判席上那个已经面无人色的女人。
“是我们的钟捷,钟大法官说的。”
“噗——”
旁听席上,不知是谁先没忍住,一声爆笑,瞬间点燃了全场。
压抑的笑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明白,姜峰这是在用最荒诞的方式,將钟捷那套逻辑的荒谬性,血淋淋地展示在光天化日之下。
钟捷紧紧攥著法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那柄象徵著权威的木槌在她手中微微颤抖。
姜峰根本不给她任何喘息之机,攻势如狂风骤雨,一波接著一波。
“还有,审判长大人!”
“既然你认为杨明有『道德照顾义务』,那我们不妨顺著你的思路再往下捋一捋。”
“石亮所在的房间,是合租房,对吧”
“那么,住在另外两个房间的室友,凭什么就没有照顾义务”
“楼上楼下的邻居呢”
“石亮坠落的那一瞬间,楼下的住户没有第一时间衝出来用棉被接住她,按照你的理论,他们是不是也算『见死不救』,也该承担责任”
“再往上追究,施工方为什么不在窗外安装防护网”
“设计院为什么不设计成全封闭的堡垒”
“审判长,你要真这么追究下去,恐怕从这条街到市里,再到省里,都得有一大批人因为石亮的死,而背上责任!”
说到最后,姜峰自己都忍不住咧开了嘴,那笑容里满是快意。
钟捷的脸色,已经从愤怒的涨红,变成了屈辱的惨白。
一股气血直衝头顶,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输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这个男人用她自己制定的规则,驳斥得体无完肤。
她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所有的言语都化为乌有。
她想发怒,却发现自己连敲响法槌的力气都失去了。
她只能死死地盯著姜峰,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剥。
这一刻,她选择了最无能,也是最顽固的抵抗方式——沉默。
老娘就这么判了!
你能奈我何
有本事,你去最高院告我!
法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钟捷身上,期待著一场更激烈的交锋。
然而,他们只看到了一个失魂落魄、放弃抵抗的审判长。
“完了,这法官是真疯了。”
“明知自己错了,还死不承认,她到底图什么”
“听说是被老公绿了,正在闹离婚,这是把对男人的怨气全撒在杨明身上了啊!”
“臥槽那杨明也太冤了!”
眾人议论纷纷,言语间充满了对钟捷的鄙夷和对杨明的同情。
姜峰眯起眼睛,看著那个已经放弃思考的女人,轻轻摇了摇头。
被男人伤得太深,以至於失去了理智吗
可怜。
却不值得同情。
“审判长。”
姜峰的声音再次响起,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既然你对『责任』的划分有如此独到的见解,那么接下来,就请你看看,我方为何要反向索赔27万元。”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请允许我,提交一份补充证据!”
一份资料被呈上,投影在大屏幕上。
那上面记录的,是杨明与石亮从高中到大学的每一个瞬间。
从青涩的爱恋,到大学里石亮一次次的放纵与背叛。
当眾人看到,石亮怀了別人的孩子,却是杨明拿出自己搬砖挣来的血汗钱,带她去医院打胎时……
当眾人看到,石亮每次和別的男人鬼混到深夜醉倒街头,都是杨明默默地將她背回家,为她熬好醒酒汤时……
整个法庭,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男人,都沉默了。
那是一种混杂著愤怒、憋屈与心痛的沉默。
“臥槽!这杨明……他妈的是个圣人吗”
“给绿了自己的女人出钱打胎这……这我真看不下去了!”
“兄弟,你这不是爱,你这是在作践自己啊!”
座位上的杨明,早已羞愧地將头埋进了臂弯,身体因为压抑的啜泣而微微颤抖。
他不敢去看屏幕,更不敢去看眾人那复杂的目光。
而姜峰,却在此时缓缓站起身。
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整个法庭。
“审判长!”
“这些看似愚蠢、看似卑微的行为,恰恰证明了一件事!”
“那就是我的当事人杨明,是一个你们永远无法理解的,真正的好男人!”
“好男人”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了钟捷的心头。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已经黯淡无光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姜峰。
在她的世界里,这个词汇早已伴隨著婚姻的破裂,被彻底撕碎、焚毁。
她不信。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讥讽与不屑。
好男人
这个世界上,哪里还有什么好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