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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90章 夜话
    乌黑髮丝无序的漂浮於水面。

    下方。

    是一双直勾勾的眼睛。

    这个状態,已经维持了足足一分钟。

    不要误会。

    汤池清亮透澈,水波粼粼。

    两个侍女跪坐池边,不住的往水里挥洒著玫瑰花瓣。

    热气裊裊。

    冬季的冷冽被隔绝在外,这里温暖如春。

    “咕嚕咕嚕……”

    九十多秒,逼近普通人极限,水面下的脸庞缓缓上浮,直至露出水面。

    即使失去妆容的修饰,这张年近半百的脸依然不见明显瑕疵,与生俱来的冷白皮与池水交相辉映,玫瑰花瓣在周遭縈绕,蒸腾的水雾成了最顶级的滤镜,画面堪称活色生香。

    没有人天生想当畜生。

    现任藤原族长出生时,肯定也是一个可爱的baby,只是一步步被“引诱”,才丧失了伦理纲常。

    双手沿著分明的下顎线拨开湿漉漉的头髮,水珠顺著脸颊滚落,“嘀嗒嘀嗒”,藤原夫人从水中缓缓起身,涟漪扩大。

    那句词怎么唱来著。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

    打住。

    人家是寡妇。

    要庄严肃穆。

    阿弥陀佛。

    屏风上的洁白浴袍被取下,那具熟透的胴体只是暴露了片刻,眨眼便被裹住。

    侍女忙活起来,一人站於身后擦发,一人蹲於身前穿袜。

    江老板適应不了是他的问题,人家传承了百年,早就成为了日常。

    半个小时后。

    藤原夫人从浴室走出,纯白的棉麻睡衣,轻薄却保暖,白色长袜包裹住脚踝,直至小腿,脚趾嵌入木屐,不急不缓的步伐敲击著寂静的廊道,像是给这个冬夜演奏著一首美妙的乐章。

    廊外不见月。

    被云层挡住。

    夜色漆黑如墨,与她的发色浑然一体。

    见过绸缎般的头髮没有,这位阿姨就是,披散而下,如瀑布顺滑,覆至腰间,离隆起的臀部咫尺之遥。

    喔。

    非礼勿视。

    在很多打工仔眼里,领导都是煞笔,之所以凌驾在自己头上,只不过是因为运气。不提这个观点正不正確,起码在这儿不適用。

    食物链越往上,越残酷,越森严,也越合理,在这个庞大深沉的宅院里,每个人的位置,都匹配著她的能力,藤原夫人就是最好的说明。

    即使今天,可能是近期最刺激的一天,可发生的事似乎已经被她拋到了脑后。

    嗯。

    这般年纪能够保持如此优秀的状態,除了物质的堆砌,极度的自律不可或缺,规律的睡眠,永远是最好的保养方式。

    而如何保持规律的睡眠

    那就是在入睡前,放空大脑,不要去想任何烦心的事情。

    暗淡的石灯抵御严寒,照亮著夫人回房的路。

    鹤归的人头,不知道是不是还躺在院內的池底。

    臥室出现前方,藤原夫人的心境也彻底归为寧静。

    “吱呀——”

    可当她拉开门时,下午那血腥一幕倏然又闯入了她的脑海,就像当时人头砸入水池,她的心湖猛烈激起涟漪。

    原本应该寂寞冷清的房间竟然坐著一个男人,一个年轻力壮、血气方刚的男人。

    没错。

    血气方刚。

    这么冷的时节,他竟然脸色泛红,似乎很是燥热。

    噢。

    或许是因为他拎著的那壶烧酒

    “夫人,来一杯吗”

    注意到房门被拉开,堂而皇之不请自入的江老板抬头,微微一笑,风度翩翩。

    呼——

    貌似有寒风呼啸,藤原夫人的表情剎那间冷若冰霜,比白天要恶劣得多!

    毕竟白天是她请江老板来的。

    而此时。

    江老板是擅闯!

    想想当初樱偷偷摸入春秋华府是什么待遇

    被暴k一顿!

    这要是放在私人资產神圣不可侵犯的阿美莉卡,就江老板的行径,被打死都不过分。

    “出去。”

    藤原夫人吐出两个字。

    “我知道夫人十点钟休息,夫人放心,我绝对不会打搅夫人的睡眠。”

    江辰无动於衷,並且拎起酒壶,又来了一口,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掩饰咧嘴的小动作。

    实话实说,哪怕是藤原家族的珍藏了,论品级,比神州的茅子要强,可这种烧酒,他著实喝不惯。

    藤原夫人安静下来,虽然没有恶语相向,但整个人仿佛化为冰块,隔著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冷意。

    “夫人先进屋吧,小心著凉。”

    注意到对方穿著单薄的棉麻睡衣,江辰提醒。

    可是人家能进屋吗

    敢进屋吗

    月黑风高。

    孤男寡女。

    別说不是娘婿,哪怕是真正的娘婿,也得避嫌吧

    这要是泄露出去,或者被人瞧见,流言蜚语定会满天飞。

    对了。

    人呢!

    作为主母,寢室竟然被人光明正大的闯进,护卫力量呢!

    歷史告诉我们,发生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出了內鬼。

    所以藤原夫人又一次展现出令人称道的定力,没愚蠢的大喊大叫,只是以凌厉的眼神,紧紧盯著江辰。

    假如目光能够杀人。

    毋庸置疑,江老板肯定比鹤归还惨,渣都不会剩下。

    见对方一直驻足於门外,江辰不禁露出苦笑,他当然知道,这是对他的人品道德的怀疑。

    他不难过,毕竟才第一天正式见面,缺乏了解,缺乏信任,无可厚非。

    於是乎他放下能放进博物馆的青花宝石红龙穿云双耳描金酒壶,学著藤原夫人白天的动作,手摸向桌下。

    而后——

    嗯。

    没错。

    和藤原夫人一样。

    他也摸了把手枪出来。

    丰和p220。

    9口径。

    弹匣可容纳十发,

    就连型號也毫无差別。

    小人报仇不隔夜

    no。

    江老板或许並不是一片讚誉,也挨过骂,並且还不少,但迄今为止,还没有收到过一次“小人”的评价。

    他今晚过来,肯定不是为了以牙还牙的。

    食指伸入扳机护圈,大拇指扭动握把,手枪帅气的旋转起来,江辰嘴角噙笑,手掌重新紧握,p220瞬间静止,枪口对准了他自个。

    “嗒。”

    江辰的动作缓慢而绅士,在藤原夫人的注视下,將手枪放在对面——给她准备的座位。

    不对。

    不能这么说。

    倒反天罡了又。

    这里明明是夫人的房间。

    空气安静下来。

    有股此时无声胜有声的韵味。

    江辰的用意一目了然,夫人可以怀疑他的人品,但是枪械永远值得信赖。

    做完这一切后,江辰又重新拎起酒壶。

    不得不承认。

    ——真的泰裤辣。

    “哗啦——”

    江老板的格局惊人,藤原夫人也不落下风,当真走了进来,並且反手把门关上,隔绝被窥视的可能。

    “喝多了”

    藤原夫人在对面落座,还是端庄的跪姿,简单三个字,不止双关,可以说n关了都。

    “来见夫人,怎么能喝多,不敢。”

    藤原夫人没有迫不及待的把枪抓在手里,虽然这样才是最保险的做法,但夫人有夫人的身段。

    人人都有下不来的高台。

    “现在我有足够的理由,一枪崩了你。”

    江辰凛然无惧,坦诚直视那双没得感情的眼睛,“夫人下午的理由也很充分,可是夫人没有开枪,不是吗。”

    错。

    开了。

    只是没打中而已。

    江老板微笑,释放的友善信號非常明显,“枪在夫人面前,夫人隨时可以开枪,只是在开枪前,希望夫人能够听我把话说完。”

    “说。”

    “听说鹤归死了。”

    两人轮番来向自己示威吗

    “夫人,这件事,確实是丽姬不对,我代她向夫人道歉。她是一个孕妇,希望夫人能够理解。”

    “你们那里,孕妇可以杀人发火吗。”

    藤原夫人的回应,无比的高级,高级到让江辰都措手不及,他嘴唇动了动,被对方懟的无可辩驳,沉默片刻,索性放弃解释。

    “如果夫人希望,我可以带她离开,离开这里,离开东瀛。”

    於无声处听惊雷!

    当真不是醉话

    藤原夫人瞳仁倏然收缩,而后,道:“可笑至极。”

    江辰像是没听见,依旧一本正经,“我在东京还有事情要处理,所以需要夫人给我一些时间,结束之后,我带她离开,夫人不会再受到任何风险的裹挟。”

    藤原夫人深深的盯著他。

    大晚上。

    对方没必要跑过来找自己胡说八道。

    而且。

    她竟然揪不出任何胡说八道的痕跡。

    所以。

    这个男人,是认真的

    可是何等的荒谬

    带她离开。

    说起来,轻飘飘,可是这並不是去旅游度假或者养胎这么简单。

    如此庞大的利益,就这么撒手不要了

    逻辑和感官现实的强烈衝突让藤原夫人脑子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她皱起眉,

    “就为了一个孩子”

    “嗯。”

    江辰轻轻点头,“不论这里谁说了算,夫人永远是这里的主母,如果夫人真的视孩子为眼中钉肉中刺,孩子肯定保不住。所以,我別无他法。”

    藤原夫人身上的冷意慢慢消化,某人的话很中听,而且放低的姿態可以说正中年长者的软肋,但是藤原夫人还是不可能被一两句甜言蜜语糊弄,骤然拋出了一个无比尖锐的问题。

    “你担心我伤害孩子,那么为什么不除掉我。你们也有这个能力。”

    江辰面不改色,不紧不慢拿起酒壶,浅尝輒止的对著壶嘴抿了一口。

    “在我的家乡那边,不允许这么做,否则会天打雷劈。”

    “你怕天打雷劈”

    “我怕生孩子没屁眼。”

    藤原夫人嘴角翘了翘,似乎在笑,但一闪而逝,更像幻觉。

    “你捨得,她会捨得吗。”

    看来江老板真诚得到了她的认可。

    或者说。

    她认可了一个父亲的担当。

    “她舍不捨得,不重要。这一次,由不得她任性了。”

    江老板握著酒壶,语气和神情一样,风轻云淡,可藤原夫人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给猛烈衝击,定定的看著他,半晌没说话。

    “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她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要是那位绝世尤物在这,保管得心慌意乱了。

    她煞费苦心的“接种”,为了什么

    可是看情况。

    某人为了孩子的安危,什么大局都不顾了,要把她掳回去当金丝雀啊。

    不是都说孕激素不讲道理吗。

    怎么男人反而更失去了理智

    藤原夫人听懂並且完全理解了对方的意思,表面不动声色,可內心大受震撼。

    试想一下,你绞尽脑汁机关算尽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东西,结果有人弃之如敝履,说扔掉就扔掉,这是一个怎样的感受

    三观碎裂。

    认知崩塌。

    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她了解的神州,歷史上那些君王,为了自己的宝座,会毫不留情冲自己的亲人、妻妾、子嗣挥动屠刀,或者说这个世界皆是如此。

    可是这个男人,怎么反其道而行

    “夫人,成交吗。”

    江辰似乎並没有意识到自己给对方带去的震撼。

    如果这是在装逼。

    毫无疑问。

    可谓登峰造极。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缓兵之计。”

    闻言,江辰笑了,果然,熟女的难度要比小姑娘大上无数倍,完全不是一个量级,那些牲口喜欢挑年轻小妹下手,不仅仅只是喜欢十八岁啊。

    其实老手都知道,在一定范围內,年纪越大,越有味道。

    好吧。

    这里哪有老手。

    江辰往后靠了靠,似乎背后有无形的椅背,他端详著那张素顏,就这么看著,也不说话,直到把对方看得开始有些不太自然,才不慌不忙的开了口。

    “夫人。”

    “东瀛的利益,对我而言,无足轻重,夫人可以当我在吹牛,没有关係。夫人可以这么去理解,就当做这是一笔生意,我们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既然如此,那就放在天秤上,交换好了。”

    “天秤对等吗。”

    人人都希望占便宜,可是当便宜太大时,反倒会感到不安、甚至是恐慌。

    “呵。”

    江辰忍俊不禁,无声的笑了笑,“做生意,不是称体重,只要夫人觉得值当,我觉得值当,那不就皆大欢喜了”

    藤原夫人的杀机彻底湮灭。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女儿愿意为这个男人生儿育女了。

    为这样的男人怀孩子,任何女人应该都不会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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