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铭心中微微一动，此人思虑周详，眼力更是毒辣。

    “乱世之中，只为求存，不得已行之。不知顾先生看我这‘林家军’，前路如何？”

    顾启明神色一正，肃然道：“少爷初立根基，有胆魄，有锐气，这是好事。然而隐忧亦不容忽视。”

    “愿闻其详。”林铭倾身，显出了兴趣。

    “其一，树大招风。磺胺之利，足以令各方势力垂涎。少爷清洗内部，诛杀奸细，虽稳固内部，却也阻断了与某些地方势力缓和的余地。

    其二，兵员虽众，却缺乏基层军官，战术素养几近于无，一旦遭遇硬仗，恐一触即溃。

    其三，亦是根本，少爷如今虽据林家财富，然养兵耗资巨大，若无稳固之地盘与长效之财源，恐难以为继。”

    这番话，句句切中要害！

    比之福伯的忠恳、陈真的悍勇，这番见解，更具格局。

    林铭不由得将身子往前倾了倾，真正生出了延揽之意：

    “先生字字珠玑，直指要害。不知可有良策，解我眼前之困？”

    顾启明却不答反问：“启明敢问少爷，编练此林家军，所求为何？只是保林家一方富贵，还是……有囊括四海、澄清玉宇之志？”

    帐内气氛瞬间凝重。

    林铭看着顾启明灼灼的目光，知道这是考验，也是投效的前提。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保境安民，是基础。但如今国势飘摇，外有强寇环伺，内有军阀割据，只想偏安一隅，无异于痴人说梦。我林铭所求，是掌握自己的力量，在这乱世中，为这华夏，保留一份元气，寻找一条出路！”

    林铭没有直接说出争霸天下，但“掌握力量”、“保留元气”、“寻出路”的志向，已远超寻常地主豪强之辈。

    顾启明眼中精光一闪，起身，整理衣冠，对着林铭深深一揖：

    “林少爷志存高远，见识非凡，非池中之物！令启明深感佩服，若蒙不弃，启明愿效犬马之劳，助少爷成就大业！”

    【重要人才“顾启明”投效，智力与政治潜力大幅提升，积分+200，功勋点+100。】

    系统的提示让林铭心中大喜，他上前扶起顾启明：

    “得先生之助，如虎添翼！今后，这军中政务、谋划之事，便要多多倚重先生了！”

    二人相谈甚欢至半夜，都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

    这一夜，黑风寨外漆黑一片。

    大厅内却灯火通明，酒气熏天。

    二当家“毒蝎”陈魁拎着酒坛，摇摇晃晃地走到大当家魏豹面前，脸上堆着虚伪的笑：

    “大哥，弟兄们能有今天这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日子，全仗您仁义！我敬您！”

    魏豹，这位以仁德信义名震绿林的黑风寨主，不疑有他，笑着举起海碗。

    他虽名“豹”，对待兄弟却从无利爪，只余宽厚。

    然而，就在他仰头畅饮的刹那，陈魁眼中凶光毕现！

    “动手！”

    一声厉啸并非来自陈魁，而是潜伏在阴影中的三当家“白面狐”柳青。

    他早已埋伏好的心腹弓手瞬间发动，数支淬毒的弩箭并非射向魏豹，而是精准地射翻了他身旁几名忠心的护卫！

    “你们……！”魏豹又惊又怒，一把掀翻酒桌，腹中却传来一阵绞痛，那酒中竟早已下了药！

    “大哥，时代变了。”柳青缓步走出，羽扇轻摇，脸上是算计得逞的冷笑，

    “您那套‘盗亦有道’、‘不劫贫苦’的规矩，挡了兄弟们的财路了。黄泉路上，别忘了是您的仁义害了您！”

    原来，陈魁贪婪，柳青阴险，两人早已勾结，一个图财，一个谋位，只嫌魏豹这“仁义”大旗碍手碍脚。

    霎时间，忠于魏豹的弟兄与陈、柳的叛逆在大厅内杀作一团。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昔日称兄道弟的伙伴此刻以命相搏。

    魏豹强忍剧痛，一柄金背大砍刀舞得虎虎生风，连劈数名叛匪，直取陈魁。

    “陈魁！柳青！我待你二人如手足，何至于此！”

    “手足？”陈魁狞笑，铁杖横扫，“哈哈哈！笑死我了，挡我财路者，亲爹亦杀！”

    魏豹毕竟中毒在先，又寡不敌众，一个疏忽，被陈魁一杖重重砸在后背，口喷鲜血。

    同时，柳青的短剑如同毒蛇，从他肋下掠过，带出一蓬血花。

    魏豹浑身浴血，重创垂危。

    “保护寨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魏豹的心腹统领韩涛，率领着七八名死士拼死杀入重围。

    韩涛状若疯虎，以身为盾，硬生生替魏豹挡下致命一刀，嘶吼道：“大哥，从密道走！留得青山在！”

    魏豹看着眼前为自己厮杀的忠勇弟兄，虎目含泪，心知已回天乏术。

    在韩涛等人的拼死掩护下，他借着对寨中地形的熟悉，强提一口真气，踉跄撞开一条暗道，翻身滚入漆黑的山林之中。

    背后，是冲天火光和渐渐微弱的喊杀声。

    陈魁与柳青清理完大厅，看到地上只余韩涛等人的尸体，却不见了魏豹，脸色顿时阴沉如水。

    “搜！给我封山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陈魁的咆哮在山寨中回荡。

    而此刻，在山下的密林深处，魏豹靠在一棵树下，看着黑风寨的方向，眼中的痛苦与迷茫渐渐被刻骨的仇恨与冰冷所取代。

    他的仁义，换来的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背叛。

    “……陈魁……柳青……此仇不报，我魏豹誓不为人！”

    一场未来的血雨腥风，已在这寂静的林中，悄然埋下了种子。

    魏豹坠入漆黑山谷，被冰冷的溪水激醒，凭着一股不屈的求生意志，拖着残破之躯，隐入密林深处。

    他躲进一个猎户遗弃的狭小山洞，以野果充饥，用溪水清洗伤口，采撷记忆中能辨识的草药勉强止血。

    夜间，伤口溃烂引发的高烧几乎将他吞噬，剧痛与背叛的愤恨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智。

    他昏了又醒，醒了又昏。

    往日的“仁义”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一股属于“豹”的原始、冷静与狠厉，开始在他眼中凝聚。

    死亡的威胁侵蚀着他，但他最终挺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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