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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1章 淞沪会战(5)
    一声格外尖利、格外近的呼啸!

    

    林铭全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那是大口径炮弹!直冲着这个方向而来!

    

    “卧倒——”他只喊出了半句。

    

    炽烈无比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一切声音和影像。巨大的冲击波像无形的巨锤,将他狠狠掼在地上,后背撞上坚硬的水泥碎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耳鸣变成了持续的高频尖啸,几乎刺穿脑髓。眼前先是一片炽白,随后是无边的黑暗,无数金星乱迸。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嗡嗡的耳鸣中,开始渗入一些模糊的、仿佛来自水底的声音:呻吟、哭泣、遥远的叫喊……

    

    林铭挣扎着,推开压在腿上的一块砖石,摇晃着站起来。视野模糊,眩晕。他用力眨了眨眼,甩了甩头。

    

    硝烟被风吹散了一些。他刚才趴着的掩体前方,出现了一个更大的、边缘还在燃烧冒烟的弹坑。弹坑周围……

    

    他的目光凝固了。

    

    没有尸体。只有一些焦黑的、无法辨认的碎片,散布在弹坑边缘和更远一些的泥泞里。几片熟悉的、染着新鲜血污的灰布条,挂在一根扭曲的钢筋上,在带着硝烟味的风里,轻轻飘动。

    

    那是……小严军装的颜色。

    

    就在一分钟前,那张还带着稚气、充满惊恐、似乎想对他说些什么的脸,所在的位置。

    

    现在,只有一片被高温和冲击波彻底净化过的、残留着放射状喷射痕迹的泥土,和空气中弥漫的、甜腥的、血肉被瞬间汽化后又冷却的怪异味道。

    

    林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耳朵里的尖啸渐渐退去,世界的声音重新涌了回来,枪声、爆炸声、喊杀声……却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他脸上还沾着刚才劈杀那个日本兵时溅上的血,此刻已经半干,紧绷着皮肤。更多的血,不知是谁的,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来,淌过眼皮,温热,粘稠。

    

    十六岁。血雾。

    

    没有什么英勇的牺牲,没有壮烈的遗言,甚至没有一具可供辨认、可供掩埋的残躯。只有最彻底的、物理意义上的“消失”。

    

    林铭没有去擦脸上的血。血流进眼眶的粘腻触感,他强迫自己习惯,就像习惯这硝烟灌满肺叶的灼痛。

    

    “班长……”旁边一个年轻士兵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虚脱。他的枪口还在冒烟。

    

    林铭没看他,视线如冰冷的探针扫过前方狼藉的坡地。尖啸退去后,不是安静,而是另一种更纯粹的战场听觉被释放出来。他屏蔽了喊杀与哀嚎,从一片混沌巨响中剥离出几处有节奏的、属于九二式重机枪的闷响,还有掷弹筒发射时特有的短促尖音。坐标在他脑中迅速构建、交叉。

    

    “哭完了?”林铭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粗砺的砂纸磨过铁皮,却奇异地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定。

    

    他没看那士兵,手却精准地指向左前方一片看似平静的灌木丛:“那里,三十秒内,会有一个鬼子轻机枪组摸上来。王茂才,你的歪把子,盯死它。它一露头,给我死死压住,别省子弹。”

    

    被点到名的老兵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一言不发地调整了枪口角度。

    

    “其余人,”林铭的语速加快,却每个字都砸得实,

    

    “以我这里为基准,扇形散开,间隔五米。手榴弹盖子现在拧开,听我命令,只管往坡下那个洼地扔。那是他们的冲锋集结地。”

    

    没有疑问,没有犹豫。

    

    残存的士兵如同生锈却依旧咬合的齿轮,开始在他冰冷指令下运转。这就是他作为特种渗透分队尖兵被投入这片绞肉机的意义——不是充当救火队,而是要在局部,成为最致命的那根毒刺,逆转节点。

    

    日军的进攻潮水再次涌来,喊叫着“板载”,黄色军服在焦土上格外刺眼。

    

    果然,左翼灌木晃动,机枪枪管探出。几乎同时,王茂才的机枪响了,将那片灌木连同后面的身影一起撕碎。

    

    “扔!”林铭厉喝。

    

    七八枚手榴弹划着弧线坠向洼地。连续的爆炸将聚集的日军吞没,惨叫声戛然而止。

    

    进攻势头为之一挫。林铭的目光却越过暂时的混乱,锁定了更后方一个半塌的土木掩体。那里天线隐现,几个军官模样的身影在望远镜后指指点点,旁边还有士兵持旗待命。

    

    指挥部,或者至少是个前沿指挥节点。

    

    “王茂才,继续压制左翼。其他人,火力吸引正面。”林铭的命令简短至极。他卸下打空子弹的步枪,从腰间拔出缴获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检查弹匣,又捡起一柄阵亡士兵身旁的大刀。

    

    刀身厚重,血槽里的污黑血迹已干。

    

    他身影在弥漫的硝烟和爆炸掀起的尘土中骤然低伏、窜出,像一道贴着地皮疾掠的灰影,利用每一个弹坑、每一截断墙作为掩护,向那个掩体迂回靠近。

    

    流弹啾啾地从身边飞过,溅起的土石打在背上,他恍若未觉。脑海中只有路线、角度、以及那掩体入口处哨兵换岗的短暂间隙。

    

    五米、三米、一米……

    

    掩体旁的哨兵似乎察觉到异样,刚转头,林铭已从侧后暴起。左手手枪抵近射击,子弹从哨兵下颌贯入,闷响中躯体软倒。右手大刀顺势抡圆,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劈向掩体内刚惊觉站起、正伸手拔刀的一名军官。

    

    刀光冷冽,映出那军官脸上瞬间凝固的错愕与恐惧。他肩章上的星光,在林铭骤然收缩的瞳孔中一闪而过。

    

    刀锋没有遇到太多阻碍,切开军呢大衣、骨骼、筋肉,发出令人牙酸的钝响。温热粘稠的液体再次喷溅,比额角流下的血更烫。

    

    掩体内瞬间死寂。其余几个参谋和通信兵被这野蛮、高效、近在咫尺的斩杀震慑,动作僵住。林铭没有丝毫停顿,手枪连续击发,子弹精准地钻进每一个试图反抗或逃跑的躯体。硝烟在狭小空间内弥漫,混合着浓重的血腥。

    

    最后,他瞥了一眼倒在血泊中、几乎被劈成两段的军官尸体,目光扫过散落的地图和电台。没有去取任何文件或证物,时间不允许。

    

    他捡起那面日军军旗,团成一团塞进怀里,迅速退出已成死域的掩体。

    

    远处,失去指挥的日军攻势明显出现了混乱和脱节。己方阵地上,响起了带着惊异随后转为狂喜的呐喊,反击的枪声骤然密集。

    

    林铭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看一眼自己的“战果”。

    

    他沿着原路返回,动作依旧迅捷而警惕。脸上新旧血迹混合,紧绷如面具。只有那双眼睛,在弥漫的硝烟与血光中,冰冷、专注,映不出丝毫十六岁的倒影,只有下一个需要摧毁的目标,下一段需要坚守的战线。

    

    他回到自己的散兵坑,接过王茂才沉默递过来的水壶,仰头灌了一口。混着泥沙的水冲开喉间的血腥。

    

    “下一个点位,”他吐出嘴里的泥沙,声音依旧沙哑平稳,仿佛刚才那场冷酷的斩首从未发生,“东南,那个土窑。里面至少藏了一挺重机枪。”

    

    战斗还在继续。

    

    而林铭,和他的兵,如同钉入阵地的铁钉,继续沉默地承受着,撕裂着。

    

    战争没有给他们留下悲伤或喜悦的间隙,只有下一次呼吸,下一次扣动扳机,以及下一次,在血雾中辨认方向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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