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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0章 曹爽专权 司马装病
    公元235年秋

    永宁宫外

    永宁宫的朱门在数百名禁军甲士的注视下缓缓关闭,隔绝了内外。最后一批宫女抱着包袱低头快步走出。

    郭太后站在空荡的殿中,手中那卷《汉书》滑落在地。

    就在三日前,大将军曹爽上表,言“永宁宫年久失修,恐伤凤体”,请太后暂移西宫。表章送进,当天就有工匠开始拆除永宁宫的飞檐斗拱。

    “他们说……是修缮。”天子曹芳被带到太后面前,怯生生地说。

    郭太后抚过孩子的头顶,没有说话。她记得先帝曹叡临终前,曾握着她的手说:“朕走后,朝中若有变故,可倚司马太傅……”

    可如今,司马懿早已称病不出。

    宫门完全合拢的那一刻,曹爽站在宫门外高高的台阶上,俯视着洛阳城。

    何晏站在他身侧,低声道:“大将军,从今日起,宫中再无掣肘。”

    曹爽嘴角勾起一丝笑。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支完全由曹氏子弟掌控的禁军——弟弟曹羲领中领军,曹训领武卫将军,从弟曹彦领散骑常侍。洛阳城内外禁军,皆姓曹。

    “回府。”他挥袖,“召诸公议事。”

    大将军府的夜宴,从这天起再未停歇。

    何晏从洛阳典农部划走三百顷桑田时,尚书卢毓曾上表反对。三日后,卢毓“因延误军械转运”被免官。

    傅嘏在朝会上直言“汤沐地乃皇室私产,私占者当论罪”。当夜,傅嘏府邸遭“盗匪”洗劫。

    没人再敢说话。

    曹爽的饮食开始用九鼎,车驾用六马,服饰纹样与天子仅差一爪。他甚至命人将明帝生前最爱的七名才人从冷宫中接出,纳为己妾。

    “大将军,这……恐惹非议。”连最谄媚的邓飏都觉不安。

    “非议?”曹爽醉眼朦胧,搂着怀中瑟瑟发抖的才人,“谁敢非议?满朝公卿,哪个不是我曹家提拔?司马懿?一个等死的老朽罢了!”

    座下,何晏、邓飏等人谀词如潮。

    唯有曹羲坐在末席,脸色苍白如纸。他手中酒杯已捏出裂痕。

    九月初三,曹羲闭门三日,写就三篇文章。

    《骄奢论》、《祸败鉴》、《兄弟诫》。每一篇都引经据典,从夏桀商纣说到王莽董卓,最后归结到“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兄弟离心,家国皆倾”。

    他不敢直指兄长,只得假托训诫诸弟。文章抄录数份,一份送大将军府,其余分送曹训、曹彦。

    曹爽读完,冷笑一声,将帛书掷入火盆:“我弟迂腐。”

    火焰吞噬了那些恳切的言辞。当夜,大将军府的歌舞通宵达旦。

    曹羲在自己府中等到天明,未见兄长只言片语的回复。他走到庭院中,秋露正寒。

    “兄长……”他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泪水无声滑落,“你要把曹家带上绝路啊……”

    九月十五,曹爽心血来潮,欲率兄弟亲信出城狩猎。

    大司农桓范闻讯,策马直追出城三十里,在官道上拦住车队。

    “大将军留步!”

    曹爽掀开车帘,皱眉:“桓公何事?”

    桓范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大将军与中领军、武卫将军并出,万一洛阳有变,城门关闭,如之奈何?!”

    曹爽大笑:“谁能闭城?谁敢闭城?司马懿病得只剩一口气,其余公卿皆在我掌握。桓公多虑了!”

    “可……”

    “休要扫兴!”曹爽挥手,“桓公若惧,便回城去。驾!”

    车队扬尘而去。桓范站在官道中央,望着远去的旌旗,喃喃道:“曹子丹英雄一世,怎生出这等蠢儿……”

    他忽然想起昨日去太傅府探病时,司马懿躺在床上,气息奄奄地问:“大将军……近日可安好?”

    那浑浊的老眼里,一闪而过的,是寒光。

    同夜,太傅府书房。

    司马懿披着常服,与太尉蒋济对坐弈棋。烛火将他消瘦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棋落之声微微晃动。

    “曹爽迁太后于永宁宫,已是自绝于天下。”蒋济落下一子,“司马公,时机将近。”

    司马懿拈着黑子,久久未落。他的手指枯瘦,指节突出,但稳如磐石。

    “还差一把火。”他缓缓道,“曹爽骄横,但曹真余威尚在,军中旧部犹念其父恩情。需等他……犯一个天下人都无法原谅的错。”

    “何晏等人贪赃枉法、僭越礼制,还不够?”

    “不够。”司马懿摇头,“那些罪,士民痛恨,但将士未必在意。需有一事,能寒将士之心、绝旧部之念。”

    他忽然问:“听闻曹爽私取武库禁兵,在府中筑窟室饮酒?”

    蒋济一怔:“确有此事。他还调用了先帝陵寝的守备乐器……”

    司马懿的手顿住了。

    黑子“嗒”一声落在棋盘上,截断了大片白气。

    “先帝……”他低声重复,眼中有什么东西终于沉淀下来,“那就等吧。等一个恰当的时机。”

    一个月后,李胜被任命为荆州刺史。

    赴任前,曹爽召他密谈:“你去辞行时,细看司马懿是真病还是装病。”

    李胜踏入太傅府时,药味扑鼻。侍从引他穿过三道门廊,才到内室。

    司马懿躺在榻上,身上盖着厚被。时值寒冬,他却满头虚汗,两个婢女在旁擦拭。

    “太傅……”李胜行礼。

    司马懿茫然转头,目光涣散,看了许久才喃喃道:“是……是李君啊……并州……苦寒,君要多保重……”

    李胜忙道:“太傅,下官是赴荆州,非并州。”

    “哦……哦……”司马懿艰难点头,“并州……近胡,君要小心……”

    婢女端来汤药。司马懿颤抖着伸手去接,碗却拿不稳,药汁洒了一身。

    婢女慌忙擦拭,他喘着气说:“老朽……命不久矣。请转告大将军……我二子不肖,望……望大将军念旧情,给他们……一口饭吃……”

    他说着,老泪纵横。

    李胜心中大恸,又闲谈几句,见司马懿语无伦次、神志昏沉,便告辞离去。

    他走后,司马懿缓缓坐起。婢女递上热巾,他擦去脸上伪装出的虚汗与泪水。

    “父亲,李胜会信吗?”司马师从屏风后转出。

    “他信不信不重要。”司马懿目光清明如电,“重要的是,曹爽会信。”

    李胜的回报,让曹爽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司马懿神智昏乱,手不能持物,命在旦夕。”

    “好!”曹爽大喜,当夜在大将军府大宴群臣。

    窟室之中,珍宝堆积如山。何晏调来太乐乐师,奏起了只有祭祀天地时才用的《云门》之曲。舞女穿着皇后规制的礼服,翩跹起舞。

    曹爽喝得酩酊大醉,忽然起身高歌:

    “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他唱的竟是高祖刘邦的《大风歌》。座下何晏等人面色微变,却不敢言。

    曹爽歌罢,环顾四周,见众人皆低头饮酒,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他心中涌起无限豪情,又夹杂着一丝莫名的空虚。

    “拿纸笔来!”

    他挥毫泼墨,在窟室金砖地上写下八个大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墨迹淋漓,在烛火下泛着狰狞的光。

    没有人敢提醒他,这句话的后半句是“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更没有人看见,在洛阳城的另一个方向,太傅府的书房中,司马懿正用同样的墨,在密信上写下另一行字:

    “诸事已备,唯待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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