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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6章 计中计
    郑彪落网后的第三个月,一九八八年十一月,兴安岭下了第一场雪。鹅毛大雪下了三天三夜,山林银装素裹,合作社的屋檐挂起了冰溜子,足有三尺长。

    

    这天一大早,陈阳正在合作社院里扫雪,孙晓峰踩着厚厚的积雪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

    

    “陈会长,哈尔滨急电!”

    

    陈阳接过电报,是省外贸公司发来的,内容很简短:“有苏联客商欲大批采购皮毛药材,可提供先进设备交换,请速来哈洽谈。”

    

    苏联客商?陈阳眉头一皱。自从上次郑彪事件后,他对“苏联”二字格外敏感。

    

    “谁发来的电报?”

    

    “署名是省外贸公司副总经理,姓刘,叫刘向前。”孙晓峰说,“我托人查了,这个刘向前是新调来的,以前在哈尔滨海关工作,背景挺硬。”

    

    陈阳沉思片刻:“你怎么看?”

    

    “我觉得……有点蹊跷。”孙晓峰分析,“现在中苏关系正在回暖,边境贸易确实在放开。但这么大宗的采购,为什么不直接来兴安岭,非要咱们去哈尔滨?”

    

    “是啊,而且指名要皮毛药材……”陈阳想起那些苏联人一直惦记的东西,“这样,你回个电报,就说我最近忙,走不开,请他们来兴安岭谈。”

    

    电报发出去三天,没回音。第四天,又来了封电报,这次语气强硬:“机会难得,苏联客商时间有限,请务必于本月十五日前来哈,否则视为自动放弃。”

    

    “这是下最后通牒啊。”赵卫东虽然退休了,但大事小事都操心,“阳子,我觉得你得去一趟。不去,显得咱们不配合政府工作;去了,见机行事。”

    

    陈阳想了想:“好,我去。但得做好准备。卫国,你带五个护商队员跟我去。晓峰,你在家坐镇。文远,你查查这个刘向前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杨文远通过省城的关系,很快查到了刘向前的资料:四十五岁,哈尔滨人,曾在海关工作十五年,去年调任外贸公司副总经理。有个弟弟在苏联留学,娶了个苏联媳妇。本人好酒好色,爱打麻将。

    

    “还有个信息,”杨文远推推眼镜,“刘向前跟吴德福是麻将搭子,吴德福出事前,两人经常一起打牌。”

    

    吴德福!又是这条线!

    

    陈阳心里有数了。这次哈尔滨之行,恐怕是场鸿门宴。

    

    十一月十四日,陈阳带着周卫国和五个队员,坐火车去了哈尔滨。这是陈阳重生后第一次来省城,看着车窗外的高楼大厦,他感慨万千——八十年代末的哈尔滨,已经有了现代都市的模样。

    

    按电报上的地址,找到外贸公司。刘向前很热情,四十多岁,胖乎乎的,戴着金丝眼镜,说话带官腔。

    

    “陈阳同志,久仰久仰!你们合作社在省里可是大名鼎鼎啊!”刘向前握着陈阳的手不放,“来,坐,喝茶。”

    

    寒暄几句,切入正题。

    

    “苏联客商呢?”陈阳问。

    

    “在宾馆等着呢。”刘向前笑,“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先谈谈条件。”

    

    “什么条件?”

    

    “是这样,”刘向前递过来一份合同,“苏联人要的是紫貂皮五百张,银狐皮三百张,梅花鹿茸一百斤,野山参五十棵。作为交换,他们提供三台拖拉机,一台发电机,还有一套皮革加工设备。”

    

    陈阳扫了一眼合同,价格还算公道,但……

    

    “刘总,这些货我们有,但需要时间准备。而且,这么大宗的交易,需要林业厅的批文。”

    

    “批文好说,我去办。”刘向前大手一挥,“关键是你们能不能供货。苏联人说了,如果这次合作愉快,以后每年都要,量更大。”

    

    “我们能供货。”陈阳点头,“但有个条件——交易必须在兴安岭进行,我们要验货,验设备。”

    

    刘向前脸色微变:“这个……苏联人很忙,恐怕……”

    

    “那就算了。”陈阳站起来,“我们合作社做买卖,讲究的是公平透明。不见货,不交易。”

    

    “别急别急,”刘向前赶紧拉住他,“这样,我安排你们见个面,具体谈,行吧?”

    

    “行。”

    

    晚上,在哈尔滨最豪华的北方大厦,陈阳见到了苏联客商。三个人,为首的叫伊戈尔,五十多岁,大胡子,会说汉语。另外两个年轻人,像是助手。

    

    伊戈尔很健谈,对兴安岭的皮毛赞不绝口,还拿出一张紫貂皮样品:“陈先生,这种品质的,我们有多少要多少。”

    

    陈阳看了一眼,那确实是合作社的皮子——皮子内衬有个不起眼的标记,是溯源系统的编号。

    

    “伊戈尔先生,这张皮子,您从哪儿得来的?”

    

    “这个……”伊戈尔愣了一下,“是之前从其他渠道买的。怎么,有问题?”

    

    “没问题,只是好奇。”陈阳笑笑,“这种品质的皮子,我们合作社确实有。但五百张,需要三个月时间准备。”

    

    “三个月太长了。”伊戈尔摇头,“我们一个月后就要发货。”

    

    “那抱歉,做不到。”

    

    谈判陷入僵局。刘向前打圆场:“这样,先吃饭,边吃边谈。”

    

    饭桌上,伊戈尔频频敬酒,陈阳推说不会喝,只喝茶。周卫国和队员们也都不喝酒,保持警惕。

    

    酒过三巡,伊戈尔突然说:“陈先生,其实我们还有一个方案——我们可以提供预付款,你们先备货。但有个条件,我们要派两个人去兴安岭,监督备货过程。”

    

    派监督?这要求更可疑了。

    

    “这个需要商量。”陈阳不置可否。

    

    吃完饭,回到宾馆,陈阳立刻召集队员开会。

    

    “这个伊戈尔有问题。”周卫国说,“他那两个助手,不像商人,像军人。坐姿、眼神、动作,都训练有素。”

    

    “我也看出来了。”陈阳点头,“还有那张皮子,是咱们合作社的,但编号被刮掉了。他们不想让咱们知道来源。”

    

    “那刘向前呢?”

    

    “他肯定有问题。”陈阳说,“太急了,急着促成这笔交易。我怀疑,他是想借苏联人的手,搞垮咱们合作社。”

    

    “为什么?”

    

    “如果苏联人去了兴安岭,随便找个理由说咱们货不对板,或者设备有问题,就能赖账,甚至索赔。到时候,合作社赔不起,只能破产。”

    

    好毒的计!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怎么办?不做了?”

    

    “做,但要反过来给他们下套。”陈阳有了主意。

    

    第二天,陈阳主动找到刘向前:“刘总,我想了想,苏联人的条件可以接受。但我们也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预付款必须付一半,用美元结算;第二,监督人员只能待在我们指定的地方,不能随便走动;第三,设备要先运到,我们验收合格后再备货。”

    

    刘向前去跟伊戈尔商量,回来说:“伊戈尔同意了,但要求明天就签合同,预付款三天内到账。”

    

    “可以。”

    

    合同签得很顺利。陈阳特意让周卫国把合同条款看了三遍,确认没有陷阱。

    

    三天后,二十万美元的预付款打到了合作社账上。同时,伊戈尔派来的两个“监督员”也到了兴安岭——正是饭桌上那俩年轻人,一个叫安德烈,一个叫谢尔盖。

    

    陈阳把他们安排在了合作社的招待所,派了四个人“陪同”,实际上是监视。

    

    “陈会长,我们想看看养殖场。”安德烈提出要求。

    

    “可以,但只能看,不能拍照,不能记录。”陈阳说,“这是商业机密。”

    

    安德烈答应了。但陈阳注意到,这家伙眼睛很贼,到处乱瞟,不像看养殖,更像在侦察地形。

    

    晚上,陈阳让周卫国派人跟踪。果然,安德烈和谢尔盖半夜溜出招待所,在合作社周围转悠,还偷偷画地图。

    

    “他们在摸清咱们的布局。”周卫国报告,“特别是养殖场、仓库、实验室的位置。”

    

    “让他们摸。”陈阳冷笑,“给他们看想让他们看的。”

    

    接下来几天,陈阳故意带他们参观了几个“重要”地点——都是假的。养殖场里关的是普通兔子,冒充紫貂;仓库里堆的是陈年旧皮,冒充新货;实验室里摆的是淘汰设备,冒充先进仪器。

    

    安德烈和谢尔盖很满意,每天往哈尔滨发电报(合作社有电台,陈阳故意让他们用)。

    

    半个月后,伊戈尔从哈尔滨发来消息:设备已经到口岸,请派人验收。

    

    陈阳带着技术员去口岸。三台拖拉机是旧的,漆是新刷的;发电机是翻新的,铭牌都被磨掉了;皮革加工设备更离谱,是六十年代的老款,早该报废了。

    

    “伊戈尔先生,这就是你们提供的‘先进设备’?”陈阳指着那些破烂。

    

    伊戈尔面不改色:“陈先生,这些设备在苏联都是好的,可能是运输中损坏了。这样,我马上联系换货。”

    

    “不用了。”陈阳拿出合同,“合同上写得很清楚,设备验收不合格,交易取消,预付款不退。”

    

    “你……”伊戈尔脸色变了,“陈先生,这不合理吧?”

    

    “很合理。”陈阳说,“是你们先违约的。”

    

    伊戈尔盯着陈阳看了半天,突然笑了:“陈先生,你很有胆量。但你以为,这样就能保住你的合作社吗?”

    

    “什么意思?”

    

    “实话告诉你,”伊戈尔摊牌,“我们根本不是什么客商。我们是苏联情报局的,任务是获取兴安岭的种源和养殖技术。刘向前是我们的人,那二十万美元,是钓饵。”

    

    终于摊牌了!陈阳心里反而踏实了。

    

    “所以呢?”

    

    “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伊戈尔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跟我们合作,把种源和技术交出来,那二十万美元就是你的,以后还有更多;第二,拒绝,但后果很严重——我们会向中国政府举报,说你合作社走私、偷税、非法经营,那二十万美元就是证据。”

    

    好一招栽赃陷害!先给钱,再举报,人赃并获。

    

    “伊戈尔先生,你觉得中国政府会信你们,还是信我们?”陈阳平静地问。

    

    “我们有证据。”伊戈尔得意地说,“合同、汇款记录、还有……你们合作社的人证。”

    

    “人证?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陈阳心里一沉。合作社有内奸?不可能啊,核心成员都跟了他这么多年……

    

    等等!他突然想起一个人——小李!那个曾经被吴德福收买,后来戴罪立功的实习生!这几个月小李表现很好,难道又是假象?

    

    回到合作社,陈阳立刻让周卫国控制住小李。一审,小李全招了:伊戈尔通过刘向前找到他,许诺给他五万美元,让他在设备验收时做手脚,签字认可。

    

    “陈会长,我错了……他们威胁我,说我不干就杀我全家……”小李哭得稀里哗啦。

    

    陈阳看着这个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有些人,给多少次机会都没用。

    

    “卫国,把他关起来,等处理完这事再说。”

    

    现在证据确凿了——苏联人设局,刘向前做内应,小李当内奸。但陈阳早有准备。

    

    第二天,伊戈尔带着刘向前和几个苏联人来到合作社,气势汹汹。

    

    “陈阳,考虑得怎么样了?”伊戈尔问。

    

    “考虑好了。”陈阳笑笑,“我选择第三条路——把你们一网打尽。”

    

    “什么?”伊戈尔一愣。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警笛声。十几辆警车开进合作社,省公安厅、安全局、边防部队的人都来了。

    

    “伊戈尔先生,刘向前先生,你们涉嫌间谍活动、商业诈骗、危害国家安全,被捕了。”带队的是省公安厅的王副厅长。

    

    伊戈尔脸色煞白:“你们……你们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早就盯上你们了。”王副厅长说,“从你们第一次接触陈阳同志,我们就开始调查。陈阳同志是配合我们行动,故意引你们上钩的。”

    

    原来,陈阳接到第一封电报时,就通过赵卫东的老关系,联系了省安全局。安全局早就注意到刘向前有问题,正愁没证据,陈阳主动提出将计就计。

    

    那二十万美元,是安全局特批的“诱饵款”;小李的“叛变”,是陈阳和安全局设计的“苦肉计”;那些假养殖场、假仓库,都是演给苏联人看的戏。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伊戈尔、刘向前等人被押上警车。临走前,刘向前冲陈阳吼:“陈阳!你等着!我上面有人!”

    

    “有人也救不了你。”王副厅长冷冷地说,“你上面的人,也已经被控制了。”

    

    尘埃落定。

    

    庆功会上,王副厅长拍着陈阳的肩膀:“陈阳同志,这次你立了大功!不仅破获了间谍案,还揪出了一串保护伞。省委书记点名表扬你!”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陈阳说。

    

    “不过,”王副厅长压低声音,“苏联人不会罢休。这次失败了,下次可能用更隐蔽的手段。你们合作社,尤其是种源和养殖技术,一定要保护好。”

    

    “我明白。”

    

    送走王副厅长,陈阳站在合作社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兴安岭。雪还在下,天地一片苍茫。

    

    计中计结束了,但斗争不会结束。只要兴安岭的资源还在,只要合作社还在发展,就永远有人惦记。

    

    但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重生一世,他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会一直战斗下去。

    

    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些人,为了不辜负这重来的一生。

    

    路还长,但他会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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