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娘和顾文渊的马车刚驶出顾府大门，周氏便转身回了正院。她没回房歇息，而是让丫鬟在廊下摆了桌椅，沏了壶茉莉香片，坐在那儿慢慢地喝着。

    刘嬷嬷收拾完回门的礼物单子，走过来见周氏独坐出神，笑着上前：“夫人这是想少夫人了？这才刚出门呢。”

    周氏回过神，也笑了：“可不是。这两日婉娘在跟前，热热闹闹的，这一走，倒觉得空落落的。”她示意刘嬷嬷坐下，“来，陪我喝杯茶，说说话。”

    刘嬷嬷是周氏的陪嫁，跟了她三十多年，最是贴心。她也不推辞，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夫人对少夫人是真满意。”刘嬷嬷抿了口茶，笑道，“老奴跟着夫人这么多年，还没见您对谁这么上心过。”

    周氏点头，眼中满是欣慰：“婉娘这孩子，确实难得。模样好倒在其次，难得的是这份心性和本事。”她顿了顿，“你看她这两日，晨昏定省从不懈怠，对文渊体贴，对我们恭敬，但又不卑不亢，有自己的主意。”

    “是呢。”刘嬷嬷接话，“昨日敬茶时那番应对，大方得体。送的那两双鞋，针脚细致，穿着又舒服，可见是用了心的。今早老奴送东西去，少夫人正在理账，那一笔字写得工整，账目理得清清楚楚，比咱们府上原先的账房先生还细致。”

    周氏笑了：“这孩子，在娘家就创了那么大摊子产业，粉丝作坊、田产租赁，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咱们家这些，交给她我放心。”她轻轻叹了口气，“文渊能娶到她，是他的福气。”

    “少爷对少夫人也好。”刘嬷嬷压低声音，带着笑意，“这两日老奴冷眼瞧着，少爷的眼神就没离开过少夫人。用饭时给夹菜，走路时扶着，说话时温声细语的...可真是捧在手心里疼。”

    周氏眼中笑意更深：“这我看出来了。昨日晚饭时，文渊那眼睛，就跟长在婉娘身上似的。”她顿了顿，语气温柔，“这样好，夫妻和睦，比什么都强。文渊性子静，从前只知读书，我总担心他不懂如何疼人。如今看来，是没遇到对的人。”

    “正是这个理。”刘嬷嬷点头，“少夫人性子爽利又能干，正好和少爷互补。两人在一处，有说不完的话。昨日在书房，老奴送茶去，见少爷在读书，少夫人在旁边染布样，各做各的，偶尔说几句话，那氛围...真好。”

    周氏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眼中满是憧憬：“这样就好。文渊志不在仕途，想回青石镇教书。有婉娘在身边，我也放心。她能在镇上做自己喜欢的事，两人互相扶持，这日子定能过好。”

    她放下茶杯，望向院中开得正盛的海棠：“我啊，不盼着文渊非得考个什么功名，入朝为官。那些虚名，不如实实在在的日子重要。他们夫妻和睦，做自己喜欢的事，把日子过红火，比什么都强。”

    刘嬷嬷轻声道：“夫人看得通透。”

    “活到这个岁数，还有什么看不透的。”周氏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期待，“说起来...婉娘身子好，文渊也年轻，说不定很快就能抱孙子了。”

    刘嬷嬷会意，也笑了：“夫人这是盼着当祖母了？”

    “能不盼吗？”周氏也不遮掩，“你看文渊都十九了，他那些同窗，好些都有了孩子。婉娘十七，正是好年纪。”她顿了顿，眼中光彩更盛，“若是能生个一儿半女，咱们顾家就更热闹了。男孩女孩都好，我都喜欢。”

    刘嬷嬷打趣道：“依老奴看，少夫人是个有福气的面相，定能儿女双全。”

    周氏被说得心花怒放：“若真如此，那就是天大的福气了。”她想了想，“等过些日子，我得找个稳妥的大夫，给婉娘调理调理身子。年轻夫妻，身子要紧。还有饮食上，也得注意，该补的补，该忌口的忌口。”

    “夫人考虑得周到。”刘嬷嬷道，“不过老奴瞧着，少夫人在娘家时就被照顾得很好，气色红润，身子骨结实。林家那位亲家母，是个会照顾人的。”

    提到林家，周氏正色道：“林家虽是农家，但为人厚道，教出的孩子也好。咱们不能因为自家是读书人家就看轻了亲家。往后要多走动，常来往。婉娘想娘家了，就让文渊陪她回去住几日。将心比心，咱们也是女儿，知道出嫁为妇的心。”

    “夫人仁慈。”刘嬷嬷由衷道。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日头渐渐升高。周氏起身：“走，去库房看看。我记得有些上好的料子，适合给孩子做小衣裳，找出来预备着。”

    刘嬷嬷失笑：“夫人这也太心急了，少夫人才过门三日呢。”

    “早晚用得上。”周氏不以为意，“先预备着，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主仆二人往库房去。顾家的库房收拾得整齐，布料、药材、器皿分门别类摆放。周氏轻车熟路地走到放布料的架子前，仔细挑选。

    “这匹湖蓝色的软绸好，给男孩做衣裳。”她取下一匹，“这匹粉色的细棉布软和，适合女孩。还有这匹月白色的，做襁褓最好...”

    刘嬷嬷一一接过，笑道：“夫人挑的这些，够做一箱子小衣裳了。”

    “不多不多。”周氏又取了几匹，“孩子长得快，衣裳费。再说，万一...”她眼中笑意盈盈，“万一是一对双胞胎呢？婉娘她嫂子就生了双胞胎，这是有先例的。”

    刘嬷嬷被逗笑了：“夫人想得可真远。”

    “人活着，不就是靠着这点盼头吗？”周氏轻抚那些柔软的布料，眼中满是温柔，“我想着，若真有了孙子孙女，就在这院里搭个秋千，种些花。等孩子会走了，满院子跑，那才热闹。”

    她说着，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场景：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摇摇晃晃地学步，奶声奶气地喊“祖母”。文渊和婉娘在一旁笑着看着，春日阳光正好，海棠花开得正艳...

    “夫人？”刘嬷嬷轻声唤道。

    周氏回过神，自嘲地笑了笑：“瞧我，都想入迷了。”她将选好的布料交给刘嬷嬷，“收好，等时候到了就用上。”

    从库房出来，已近午时。周氏回到正院，顾明远刚从书房出来，见妻子满面春风，笑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周氏也不瞒他：“想着文渊和婉娘，心里高兴。”她在丈夫身边坐下，“明远，你说，咱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当祖父祖母了？”

    顾明远一愣，随即笑了：“你啊，比孩子们还急。”他握住妻子的手，“顺其自然就好。孩子们还年轻，日子长着呢。”

    “我知道。”周氏靠在他肩上，“我就是...高兴。看着文渊成了家，娶了这么好的媳妇，心里踏实。咱们这些年的心血，没白费。”

    顾明远轻拍她的肩：“是啊，文渊懂事，婉娘贤惠，咱们该知足了。”他顿了顿，“等秋试后，他们回青石镇，你若想他们了，咱们就过去住几日。那里清净，适合养老。”

    周氏眼睛一亮：“这主意好。青石镇离婉娘娘家近，咱们去了，还能跟亲家走动走动。”

    夫妻俩说着话，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洋洋的。院子里，海棠花瓣随风飘落，铺了一地粉红。空气中弥漫着春日特有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花香。

    顾府上下，一片安宁祥和。下人们各司其职，脚步轻快，面上带着笑意——主子们心情好，下人的日子也好过。

    而此刻，婉娘和顾文渊正在回娘家的路上。他们不知道，在顾府，有两位长辈正满心欢喜地期待着他们的未来，期待着那个可能很快到来的新生命。

    但这份期待，这份祝福，就像春日的阳光，无声无息地洒落在他们前行的路上，温暖而明亮。

    周氏站在廊下，望着院门方向，轻声对身边的刘嬷嬷说：“等他们回来，晚饭做得丰盛些。婉娘爱吃鱼，让厨房做清蒸鲈鱼。文渊爱喝的鸡汤也炖上...”

    “是，夫人。”刘嬷嬷应下，眼中也满是笑意。

    春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气息。或许不久之后，这院子里就会响起婴孩的啼哭，会有小小的身影蹒跚学步，会有更多的欢声笑语。

    而这一切，都始于这个春天，始于那场喜庆的婚礼，始于两个年轻人相遇相爱，结为夫妻。

    日子还长，幸福可期。这便是为人父母，最朴素也最深切的愿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