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听到苏白要亲自潜入瓦剌的决定，瞳孔骤缩，下意识就要劝阻。
“大人！万万不可！瓦剌地界如今如同龙潭虎穴，绰罗斯部得了黑鹰助力，正虎视眈眈，您身份特殊，一旦暴露……”
“正因为身份特殊，才更要去。”
苏白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黑鹰隐匿暗处，操控疫病，挑动边衅，其谋甚大。”
“若不能揪出其根底，即便暂时守住大同，扑灭疫情，他们也能在别处再掀风浪。”
“被动防御，永远解不了困局。”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绰罗斯部的大致方位。
“况且，郭英、王景宏两条线皆断，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瓦剌，指向这支黑鹰。”
“大同疫情是果，瓦剌境内的黑鹰，才是因，不除此因，后患无穷。”
沈炼深知苏白一旦决定，便难以更改，只能咬牙道。
“那卑职随大人同去！纵是刀山火海，也誓死护卫大人周全！”
苏白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你不能去，大同局势未稳，周虎需应对城下之敌，疫情控制也需得力人手协调弹压，锦衣卫在此地的力量，必须由你坐镇。”
“我走之后，你需配合周虎，稳住大局，对外，只宣称我因劳成疾，需静养数日，绝不可泄露我行踪。”
沈炼劝道。
“可是大人，您孤身深入……”
“非是孤身。”
苏白目光微闪。
“带上阿合买提，他是回回商人，熟悉草原路径，精通多种胡语，身份便于掩护。”
“再选两名机警沉稳、通晓胡俗、身手不凡的夜不收随行即可，人少，目标小，反而更安全。”
阿合买提是之前协助过驿站战事，与苏白打过交道的西域商人，为人精明却不失信义，对大明颇有好感，确实是合适的人选。
见苏白计划周详，沈炼知再劝无用，只能重重抱拳。
“卑职……遵命！定守好大同，等大人归来！”
计议已定，苏白不再拖延。
他快速写下一封给朱标的密信，言明己之动向与推断，嘱其稳住朝局，协调后续支援，若己一月未归，则请奏陛下另做打算。
他将密信交予沈炼，命其以最稳妥渠道速送京师。
月黑风高，大同城头灯火通明，戒备森严，城下偶有零星的箭矢破空声和斥候交锋的呼喝传来，更添几分肃杀。
而在城南一处隐蔽的角门，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牵马而出。
为首的正是苏白，他已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沾染了些许风尘的皮袍，脸上做了些修饰，掩去了过于锐利的官威，更像一个常年奔波在外的行商或旅人。
身后是同样改装易服的阿合买提，以及两名精挑细选出来的夜不收，代号苍狼与隼眼，皆是军中斥候的顶尖好手。
阿合买提对苏白冒险深入瓦剌的决定既惊且佩，压低声音道。
“大人，此去凶险，绰罗斯部的阿鲁台生性多疑狠辣，如今又得了那黑鹰助力，营盘定然守备森严。”
“我们需得寻个由头，才好接近。”
“你有何建议？”
苏白翻身上马。
“商人身份最是便利。”
阿合买提道。
“我可伪装成贩卖盐铁，打探商机的西域商人，大人和两位兄弟扮作我的护卫和伙计。”
“只是……如今边境紧张，寻常商队难以通行，我们需得走一条隐秘的古商道，绕过几处关卡，虽能避开大部盘查，但路途艰险，且可能遭遇马贼流寇。”
“无妨，就走古商道。”
苏白没有丝毫犹豫。
“安全第一，速度其次。”
四人不再多言，借着浓重夜色的掩护，催动战马，离开官道，折向西南，很快便消失在茫茫的草原与山峦交界处的黑暗中。
与此同时，大同城下的试探性进攻在丢下几十具尸体后，暂告段落。
来袭的果然是绰罗斯部的一支偏师，约千余人，见大同守备严密，并未强攻，而是后退十里扎营，显然是在等待后续指令，或者……等待城内的疫情彻底爆发。
周虎按照苏白的吩咐，高挂免战牌，严守不出，同时加紧城内防疫与巡逻，弹压任何可能出现的骚乱迹象。
沈炼则坐镇锦衣卫据点，一边处理日常事务，一边紧张地等待着来自塞外的任何消息。
时间一天天过去，大同城内的疫情在严格的隔离和消毒措施下，蔓延速度得到了一丝遏制。
但每日仍不断有新的病例和死亡出现，城外的瓦剌骑兵时不时前来骚扰，虽未大规模攻城，但那无形的压力，却比真刀真枪更让人心力交瘁。
而深入草原的苏白一行人，此刻正经历着另一番考验。
他们沿着阿合买提所指的古商道，昼伏夜出，避开部落聚居区和主要水源地。
草原的夜晚寒冷刺骨，白昼则要警惕随时可能出现的狼群和巡逻的瓦剌游骑。
干粮和清水需要精打细算，马匹也需要时刻保持状态。
苍狼和隼眼展现了极高的野外生存和侦察能力，总能提前发现危险并巧妙规避。
阿合买提则凭借其对草原习俗和语言的精通，在偶尔遇到小股牧民或商队时，都能从容应对，未曾引起怀疑。
这一日黄昏，四人藏身于一处背风的干涸河床下，啃着冰冷的肉干。
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片连绵的营帐轮廓，旌旗招展，规模远胜他们沿途所见的任何部落。
“大人，那里就是绰罗斯部的主营了。”
阿合买提指着那片营帐，神色凝重。
“看营盘布置，比以往更加严密，巡逻的骑兵也多了不少。”
苏白默默观察着，注意到营盘外围一些不起眼的位置，似乎设立了一些新的结构奇特的瞭望哨，其形制与中原或寻常瓦剌部落迥异。
“隼眼，趁天黑，抵近侦察，重点查看营盘东南角那片区域，注意有无黑袍人或特殊标志出现，苍狼，你负责接应。”
苏白低声下令。
“是！”隼眼应了一声，身形悄无声息地没入渐沉的暮色中。
约莫一个时辰后，隼眼安全返回，脸上带着凝重。
“大人，查探到了！东南角有一片独立的小营地，守卫极其森严，皆是生面孔，不似瓦剌人。”
“营地中央有一座黑色帐篷，帐帘上……绣着一只振翅的黑鹰！属下亲眼见到两个穿着黑袍、遮住头脸的人进出，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卷图纸，似乎在商议什么！”
黑鹰帐篷！果然在这里！
苏白心中一喜。
找到了！这隐藏在瓦剌营盘中的毒瘤！
“能判断出里面大概有多少人吗？”
苏白追问。
“守卫约二十人，黑袍人属下只看到四个，但帐篷内部情况不明。”
隼眼回道。
人数不多，但守卫森严，且身处绰罗斯部主营腹地，想要硬闯或抓捕，难如登天。
苏白沉吟片刻，看向阿合买提。
“阿合买提，以你商人眼光，我们若想正当进入那片营地，接近那些黑袍人，有何办法？”
阿合买提皱紧眉头，苦思良久，忽然眼睛一亮。
“大人，或许……可以从他们所需之物下手！这些西域来的高人，往往对某些特殊药材矿物或知识极感兴趣。”
“我们可以伪装成携带有珍稀货品的商人，投其所好！”
珍稀货品？苏白心念电转，瞬间有了主意。
他穿越而来，脑中恰好记有一些超越这个时代的，暂时无法验证的知识和配方，或许可以此作为诱饵！
“好！就这么办！”
苏白下定决心。
“明日，我们就去会会这群黑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