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的早朝，气氛与往日有些不同。
龙椅上的朱元璋面色沉静，目光扫过丹陛之下时，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几位大臣奏报完常规政务后，司礼监随堂太监李永贞手持拂尘，上前一步。
“启奏陛下，太医院院判孙思邈，有本上奏。”
站在文官队列中的苏白，眼皮微抬，目光平静地看向出列的孙思邈。
孙思邈手持笏板，躬身道。
“陛下，臣近日研读前朝医典，偶有所得。”
“大同瘟疫，虽赖苏大人之力得以控制，然其病根邪毒，诡谲异常，非寻常疫病可比。”
“臣观苏大人所用之方，虽见效迅捷，然其中数味药材，配伍猛烈，恐伤及病患元气，留有后患。”
“且其制药之法，闻所未闻，近乎……巫祝之术，有违医道正统，臣恐此例一开，天下医者竞相效仿奇技淫巧，败坏医道根基，遗祸无穷！”
他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一阵细微的议论声。
几名与孙思邈交好，或本就对苏白快速晋升心存不满的御史，相继出列附和。
“陛下，孙院判所言极是！”
“医道关乎人命，岂能儿戏？”
“苏白所用之法，无经典可考，无先例可循，实难令人信服！”
“臣附议！苏白以县令之身，僭越职权，擅动兵戈，如今又行此诡异医道，恐非国家之福！”
矛头直指苏白，言辞激烈。
龙椅上的朱元璋并未表态，只是静静听着。
苏白站在原地，神色未有丝毫变化。
直到那几名御史说完，殿内重新安静下来，他才缓步出列，手持笏板，对着御座躬身。
“陛下，臣有本奏。”
“讲。”
“孙院判与诸位同僚质疑臣之医术，臣理解。”
苏白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然，医者，悬壶济世为本。评判医术高低，首要在于能否治病救人。”
“大同疫情，死者枕藉，太医院束手，臣临危受命，以非常之法，救万千百姓于水火，此乃事实。”
“敢问孙院判，若按太医院正统之法，大同今日，该当如何？”
孙思邈脸色一僵，强辩道。
“纵然有效，其法亦不可取！医道正统，乃千年传承……”
“正统？”
苏白打断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孙思邈。
“敢问孙院判，何为正统？”
“是固步自封，眼看着百姓死于所谓正统之下的无能，还是打破陈规，以有效之法拯救性命的责任？”
他不等孙思邈回答，转向御座，朗声道。
“陛下，臣所用之方，确实参考了一些西域医理，并结合疫情实际有所调整。”
“但每一味药，每一次配伍，皆经臣反复推敲，并在病患身上谨慎验证，绝非妄为。”
“臣愿将所用药方、诊治记录，以及大同康复百姓之名册，尽数呈交陛下及太医院诸位同仁查验！”
“若有半点虚妄，或有一人因臣用药不当而留有后患，臣甘愿领罪！”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将争论拉回到了最根本的事实，疗效。
大殿内一时寂静。
孙思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苏白却话锋一转，目光再次锁定孙思邈，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倒是孙院判，您口口声声维护医道正统，为何近日却频频私下接触一伙形迹可疑的西域商人，甚至调阅太医院封存的前朝巫医祝由科典籍？”
“莫非，孙院判也对这非正统的学问，突然产生了兴趣？”
“还是说……另有隐情？”
此言一出，孙思邈脸色骤变，血色瞬间褪尽，握着笏板的手微微颤抖。
“你……你血口喷人！陛下，他这是诬陷！”
“是否诬陷，一查便知。”
苏白对着御座拱手。
“陛下，那伙西域商人身份可疑，臣已掌握些许线索，他们近日不仅在京城采买特殊药材，更曾试图接近钦天监官员，行踪诡秘。”
“臣怀疑，其与之前祸乱大同的黑鹰余孽，或有关联！”
“孙院判身为太医院院判，与这等可疑之人过从甚密，臣不得不怀疑其动机！”
“轰！”
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牵扯到黑鹰余孽，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孙思邈彻底慌了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老臣……老臣冤枉啊！”
“老臣只是……只是与他们探讨药材，绝无勾结之事啊！”
龙椅上的朱元璋，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跪地颤抖的孙思邈，又看了看神色坦然的苏白。
“孙思邈。”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老……老臣在……”
“即日起，你在府中闭门思过，太医院事务，暂由副院判署理。”
“待查明真相，再行论处。”
“陛下！”
孙思邈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朱元璋不再看他，目光转向苏白。
“苏白。”
“臣在。”
“追查黑鹰余孽之事，交由你负责。一应所需，可直接向太子禀报。”
“臣，领旨！”
苏白躬身，心中明了。
这场朝堂上的交锋，他赢了。
退朝的钟声响起。
百官神色各异地退出奉天殿。
不少人看向苏白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真正的敬畏。
苏白无视那些目光，稳步走出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