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苏白一愣。
“没错。”
严嵩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诡异。
“徐阶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借刀杀人。”
“既然他用武力,用阴谋都拿不走这些银子。”
“那他就会想办法,让你这个护银功臣,变成一个私吞的罪人。”
“到时候……”
“皇上的怒火,朝廷的律法,天下人的唾弃……”
“而他徐阶……”
“就会成为那个大公无私,亲手将你这个贪官,绳之以法的清官。”
借刀杀人。
又是这一招。
只不过这一次,徐阶想借的,是皇上的刀。
是天下舆论的刀。
这比找几个水匪劫船,要高明无数倍。
也阴毒无数倍。
这才是真正的官场。
杀人不见血。
“那他会怎么做?”
苏白冷冷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
严嵩摇了摇头。
“这种绝密的计划,他怎么可能告诉我这个死对头?”
“不过……”
严嵩话锋一转。
“以我对他的了解。”
“他如果想污蔑你。”
“那就必须有证据。”
“而且是那种让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铁证。”
苏白心中一动。
证据?
铁证?
他这一路上都带着锦衣卫,银子也是被严密看管的。
徐阶从哪里去弄这个证据?
除非……
苏白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转头看向窗外。
那条波涛汹涌的大运河。
以及那个正卖力,在前面开道的王则端。
“李虎!”
苏白转身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
“在!”
“传我的令!”
“从现在开始。”
“所有锦衣卫和士兵,分三班倒,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巡视所有船只!”
“尤其是在码头停靠,或者过闸口的时候。”
“任何人!”
“不管是漕帮的人,还是当地的官员,甚至是王总督带来的人!”
“未经本官允许,严禁靠近运银船半步!”
“违令者!”
苏白拔出绣春刀,一刀砍在了旁边的桅杆上。
“斩!”
“是!”
李虎被自家大人这突如其来的杀气吓了一跳,赶紧领命而去。
苏白站在甲板上,看着前面那艘王则端的船。
……
夜幕降临。
船队行驶到了扬州地界。
扬州,自古繁华之地。
也是大运河上,最重要的节点之一。
这里不仅是盐商云集,富甲天下的销金窟。
更是各方势力眼线遍布的情报中心。
为了安全起见。
苏白没有选择在扬州城内那个最繁华,人多眼杂的码头停靠。
而是选择了城外。
一个相对偏僻的渡口。
这里虽然没有城里码头那么热闹,但地势开阔,便于警戒。
船队靠岸落锚。
按照苏白的命令。
陈齐带着官军,在岸上拉起了三重警戒。
王则端这次表现得很积极。
他主动请缨,带着手下漕兵,在码头外围帮忙维持秩序。
驱赶那些好奇围观的闲杂人等。
那副点头哈腰的样子。
比苏白手底下的锦衣卫,还要尽职尽责。
“大人,晚膳准备好了。”
李虎端着一个食盒,走进苏白的船舱。
“是扬州府刚送来的一些本地特色菜,说是给大人解解馋。”
苏白扫了一眼食盒里的菜肴。
确实都是扬州的名菜,色香味俱全。
但他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谁送来的?”
苏白淡淡问道。
“说是扬州知府派人送来的。”
李虎老实回答道。
“而且那个送饭的还说,扬州知府今晚在城里包下了最大的瘦西湖画舫,请了最好的歌姬……”
“想请大人赏光过去坐坐……”
“哼。”
苏白冷笑一声。
“替我回绝了。”
“就说本官公务繁忙,没空去那种地方。”
“至于这饭菜……”
他指了指食盒。
“本官不饿。”
李虎应了一声。
端着食盒刚要转身离开。
船舱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个负责外围的锦衣卫,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启禀大人!”
“岸上……岸上出事了!”
“出事了?什么事?”
苏白腾地一下站起来。
“有人……有人偷偷摸,上了咱们的一条运银船!”
“而且……而且……”
校尉吞吞吐吐,脸色有些难看。
“而且什么?快说!”李虎急道。
“而且那人……被发现的时候,手里正拿着……”
校尉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拿着什么?”
苏白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拿着几锭刻着官银!”
“而且他身上的包袱里,还搜出了几件……几件古董玉器!”
“人呢?抓住了吗?”苏白沉声问道。
“抓住了!”
“现在就被押在甲板上!”
苏白不再废话,大步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
此时甲板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陈齐和几个锦衣卫。
正按着一个穿着夜行衣,五花大绑的中年人,跪在地上。
那人虽然被抓了。
但脸上却没有多少惊慌之色,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镇定。
地上散落着几锭银元宝,和几件玉器古董。
“大人!我们巡逻的时候。”
“发现这家伙鬼鬼祟祟……”
陈齐上前汇报道。
“还没等我们问话,他转身就跑!”
“我们把他拿下后,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些东西……”
“人赃并获!”
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抓住了一个贼。
“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
苏白走到那人面前,冷冷问道。
那人抬起头,看了苏白一眼。
嘴角竟然露出一丝笑容。
然后。
他猛地一咬牙,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紧接着,一缕黑血从他的嘴角流了出来。
“不好!他要自尽!”
李虎反应最快。
一个箭步冲上去,想要捏开他的嘴。
但已经晚了。
那人身子一软,栽倒在甲板上。
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死了。
是藏在牙齿里的剧毒毒药。
这是死士的标置。
“该死!”
李虎气得一拳砸在栏杆上。
这下死无对证了!
所有人都看向苏白。
这事儿太大了。
一个死士,带着赃物死在了运银船上。
这明显是冲着栽赃陷害来的。
苏白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具尸体。
徐阶这招实在是太狠了。
他不需要证明苏白贪污。
他只需要制造这么一个事实。
一个钦差船上出现了偷银子的贼。
而且这个贼,还畏罪自杀了。
只要这个消息传回京城。
那些早就对苏白,看不顺眼的言官御史。
绝对会扑上来。
参他一个监守自盗,御下不严,勾结江湖匪类的罪名。
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大人……这……这怎么办?”
陈齐也有点慌了。
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
他们这些跟着苏白的,一个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