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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52章 魔教渗透(三)
    逃脱了的魔门众人,之后进入的就是青云盟的腹地,万玉县。

    不过让几人有些诧异的是,这里没有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如行尸走肉的饥民,没有易子而食的惨剧,没有为了一口发霉的饼就能出卖一切的癫狂。

    目之所及,是修缮整齐的夯土村道,路旁甚至栽种着整齐的、不知名的耐寒灌木;是规划得井井有条的村落,屋舍虽不华丽,却墙壁坚实,屋顶覆瓦,窗明几净;田野里,冬小麦已抽出青绿的嫩苗,田垄笔直,沟渠分明,远处还有冒着淡淡白烟的水车坊,传来有节奏的、碾磨谷物的声响。

    清晨的薄雾中,已有农人扛着锄头走出家门,相互打着招呼,声音洪亮,步履稳健。孩童嬉笑着追逐,脸颊红润。更远处,一座规模不小的集镇轮廓隐约可见,炊烟袅袅,人声隐约可闻,透着安宁与生机。

    这与他们想象中任何一处“人间”都不同。即便是圣朝龙庭直辖的“首善”之区,凡人也不过是贵族与修士的附庸与劳力,面带菜色、步履匆匆者比比皆是,何曾见过如此……“饱满”的生机?仿佛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都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仔细梳理、精心喂养过,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丰足”与“秩序”。

    “这……便是青云盟?”扮作农妇的女魔修忍不住低声传音,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她惯于在苦难与混乱中汲取力量、散播恐惧,眼前这幅景象,却让她有种无处下手的憋闷感。这里没有她熟悉的“土壤”。

    “虚有其表!”另一名筑基初期的魔修冷哼一声,试图驱散心中那丝莫名的不安,“定是陆家为了粉饰太平,将资源尽数堆积于此等门面之地。深入内陆,必有破绽!”

    枯骨上人没有言语,深陷的眼窝扫视着这片过于“正常”的土地。他的灵觉如同最敏锐的触角,仔细探查着空气中灵气的流动、地脉的韵律,乃至风中传来的每一丝气息。

    没有预想中大规模血祭或邪法修炼残留的污秽,也没有饥荒瘟疫带来的衰败死气。灵气虽然不算特别浓郁,却中正平和,流转有序,隐隐与地脉、村落布局形成某种微妙的呼应。这绝非自然形成,而是经过了长期、精心的调理与布置。

    “走。”枯骨上人嘶哑地吐出两个字,当先朝着那集镇方向行去。既然已深入此地,总要亲眼看看。

    他们刻意放缓了脚步,模仿着普通行脚商或逃荒者的姿态,身上破旧的衣物是完美的伪装,但那份经年累月浸淫杀戮与诡道形成的阴冷气质,以及修士本能对周围环境的敏锐感知与下意识警惕,却与这片土地的氛围格格不入。

    刚接近集镇外围,麻烦便接踵而至。

    首先引起注意的是他们过于顺利的就进入到了这里,毕竟青云盟边境很严格的,一般的难民哪能大摇大摆的就这么进来。

    进入集镇,那违和感更加强烈。集市已开,虽不算十分热闹,却也人来人往。售卖粮食、布匹、铁器、山货的摊位井然有序,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人们衣着朴素但整洁,面色健康。看到他们这一行“外乡人”,不少路人投来了好奇或审视的目光。

    “几位,打哪儿来啊?面生得很。”一个蹲在肉摊后剔骨的中年屠户,操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咧着嘴搭话,目光却在几人身上扫来扫去,尤其多看了几眼枯骨上人那过于干瘦、不似常人的手指。

    “逃荒的。”毒手秀才瓮声瓮气地答道,试图模仿本地口音,却显得不伦不类。

    “逃荒?”屠户挑了挑眉,指了指集市另一头热气腾腾的粥棚,“边境都有县里设的‘流民安置点’,你们没有看见吗?奇怪了,平时很严格的啊快去吧,登记了就能领碗热粥,还有大夫义诊。看你们这样子,走了不少路吧?咋不去歇歇脚?”

    “不必。”枯骨上人沙哑开口,声音如同破风箱。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四名身着藏青色制服、臂缠“巡”字袖标的民兵,手持一种带有细长金属管、造型奇特的“火铳”,排成两列,沿着街道巡视而来。他们步伐一致,眼神锐利,不断扫视着街面。看到枯骨上人这一行,为首的队长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你们几个,站住。”队长声音不高,却带着公事公办的威严,“打哪儿来?为什么没有去集体农庄安置点?怎么到这的?”

    空气瞬间凝滞。几名炼气期魔修肌肉微微绷紧。

    枯骨上人眼中幽光一闪,几乎微不可察地对血娘子使了个眼色。旁边的魔修会意,暗中掐诀,一缕极淡的、带着魅惑与遗忘气息的粉红色薄雾,悄无声息地自她袖中散出,飘向那几名民兵。这是低阶幻术“红尘醉”,能让人短暂失神,记忆模糊。

    然而,就在雾气即将触及民兵的瞬间,那队长腰侧悬挂的一面巴掌大小、刻着简单符文的铜镜,突然发出极其微弱的、只有修士才能察觉的“嗡”鸣,镜面闪过一丝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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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长猛地一愣,甩了甩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瞬间又恢复清明,警惕地后退半步,手按在了火铳上:“嗯?刚才……你们怎么回事?”

    法术被干扰了!虽然那铜镜品阶极低,似乎只能对阴邪、魅惑类的法力波动产生轻微预警,但在这秩序井然的市集中,已足够引起警觉。

    枯骨上人心头一沉。这青云盟,连最基层的治安人员,都配有简易的破幻法器?虽然粗陋,但普及程度和警惕性,远超预料。

    “军爷恕罪,”枯骨上人上前一步,微微佝偻下腰,声音更加嘶哑难听,“小老儿几个是从北边黑风岭逃难来的,路上遭了匪,一路走的都是山间小路,迷路之下才闯入这里的,并没有看见什么安置点……我等只想讨口饭吃,绝无恶意。”

    他一边说,一边悄然释放出一丝更精妙的匿息法术,干扰对方的感知,让其下意识地忽略他们身上某些不协调的细节,同时暗示“疲惫、可怜、无害”。

    队长皱眉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低头不语的几人,那铜镜不再鸣响。

    或许是被法术影响,这几个“难民”除了有点怪,并无太大威胁,他挥了挥手,语气放缓了些:“既这样也不容易。但是既然来到了去那边安置点登记。莫在街上闲逛,惹人注意。”

    说罢,不再多言,带着队员继续巡街而去,只是走远了几步,又回头瞥了一眼。

    避开民兵,他们不敢再在集镇停留,迅速拐入一条僻静小巷。然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未消失。巷口玩耍的孩童停下游戏,好奇地盯着他们;晾晒衣物的妇人从窗口投来探询的目光;甚至一只蹲在墙头的花猫,也竖着耳朵,琥珀色的眼珠随着他们的移动而转动。

    “此地不宜久留。”毒手秀才低声道,语气已带上一丝焦躁。

    这种无处不在的、平静的“正常”,比刀剑相加更令人不安。它像一堵柔软却坚韧的墙,让他们所有的阴暗手段都无处着力。

    他们离开集镇,专挑荒僻小径,向着感知中灵气更浓郁、似乎有城镇的方向潜行。一路上,所见所闻,愈发令他们心惊。

    村庄连着村庄,田垄挨着田垄。每个村落都有统一的夯土围墙,有了望的塔楼,有训练的空场,甚至能看到穿着统一棉布号衣的“民团”在进行简单的操练。水利设施完善,沟渠纵横,水车吱呀。几乎每户都有菜园,鸡犬相闻。他们甚至路过一个正在兴建的“公塾”,听到里面传来稚嫩的、齐声诵读的声音。

    没有乞丐,没有流民,没有面有菜色之人。偶有房屋显得破旧些,但绝非废弃,屋顶冒着炊烟,门前打扫得干干净净。

    他们尝试靠近一个看起来最偏僻、最穷困的茅屋,想看看是否有“可乘之机”,却从窗户瞥见,屋内虽然陈设简陋,但床铺整洁,灶台有火,墙上甚至贴着一张印有简单图画的“卫生须知”。

    一个老婆婆坐在门口晒太阳,脚边趴着一只打盹的黄狗,见到生人,狗立刻警觉地抬起头,老婆婆也眯起眼打量他们,并无惧色,反而朗声问:“后生,找谁哩?”

    他们落荒而逃。

    “不可能……绝不可能!”一名炼气期魔修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脸上带着崩溃般的难以置信,“千里之地,百万之民,岂能户户饱暖,人人安居?定是幻术!是陆家布下的弥天大阵,蒙蔽我等灵觉!”

    “闭嘴!”枯骨上人厉声喝止,声音阴冷。他何尝不震惊?但理智告诉他,这绝非幻术。没有哪种幻阵能如此真实、如此细致地模拟出百万生灵的生机、生活的琐碎、以及那种……发自内心的、对现有秩序的认同与维护。那种“此间乐,不思蜀”的气息,是幻术模拟不来的。

    他们继续深入,翻山越岭,穿过河谷。所见景象大同小异。农田、村落、工坊、学堂……一切都被纳入一种高效、严密、却又透着生机的体系之中。他们甚至亲眼见到,一队穿着“驿”字服饰的人,骑着一种造型奇特、无需畜力、脚下有轮、靠蹬踏前行的“铁马”,沿着平整的“官道”飞驰而过,车上驮着鼓鼓囊囊的邮包。那是凡人在运送文书物资,速度竟不比低阶修士御风慢多少!

    饥民在哪里?绝望在哪里?可供蛊惑、可供引诱、可供转化为“饱食者”的土壤在哪里?

    找不到。一户都没有。

    夜幕降临,七人躲藏在一处废弃的砖窑里,点起一小堆几乎无烟的灵火,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挫败,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这恐惧,并非源于某个强大的修士或阵法,而是源于眼前这个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无从下口的、名为“青云盟”的庞然巨物。它不靠血腥镇压,不靠恐怖统治,却用一种更可怕的方式——让绝大多数人吃饱、穿暖、有盼头——构筑起了一道他们这些“魔”无论如何也钻不透的、无形的“铁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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