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姬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就在昨日,这些人还妄想着吞并沧海,将她当作任人宰割的鱼肉。
而今日,他们便跪在自己面前,颤抖着乞求活命。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叠早已准备好的神魂契约,凌空一抛。
那些契约化作了道道金光,飞入碧波宫众人体内。
从今日起,这些人的生死,便只在她的一念之间了。
密室之中。
叶洋盘膝而坐,手中握着那截断剑,指腹轻轻摩挲着剑身上的裂纹。
刚才那一剑,他只用了断剑中封存的半成剑意。
是的,仅仅是半成。
便劈开了天穹,斩裂了大海。
这截断剑的主人,生前到底达到了怎样的境界?大乘巅峰?还是大乘之上的未知境界?
叶洋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截断剑的价值远超之前的想象。
他将断剑平放在膝上,缓缓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其中——
那个身穿青衫的身影再次在识海中显现。
依旧是那一剑,将漫天星辰劈成两半。
叶洋看得比上次更加仔细。
他注意到那青衫身影挥剑时,并未调动任何天地灵气,甚至没有动用自己的修为。
他只是挥剑。
然后星辰便裂开了。
这其中的玄妙,叶洋目前还无法完全理解,但随着观摩次数的增加,他对刀剑之道的理解在飞速提升。
一炷香后,叶洋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参悟这断剑中的剑意,极其消耗心神。
他将断剑收起,又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卷玉册,质地古朴,隐隐散发着水月气息。
正是东海归墟遗迹的记录。
叶洋先前让那老妪将此物整理出来给他,如今正好研读。
他将玉册展开,神识扫过其中的内容。
归墟,乃是东海极深处的一处绝地。
据传上古时期,那里曾是一方大教的山门所在,鼎盛时弟子过万,大乘修士不下十位。
后来不知遭遇了什么变故,整座山门连同方圆数十万里的海域一起塌陷,沉入了海底深渊。
那处塌陷之地,便是归墟。
归墟之中禁制重重,空间扭曲,寻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
即便是雷劫修士,稍有不慎也会葬身其中。
那老妪能在归墟中找到这截断剑,实属侥幸。
据她所述,这截断剑是在归墟最外围的一处废墟中寻得的。
这截断剑虽然布满裂纹,却是在场唯一一件历经万年而不朽的剑器,于是她便将其带了出来。
至于归墟更深处,老妪根本不敢踏入。
因为那里的禁制已非人力所能抗衡,更有诡异的空间裂缝四处游移,一旦被卷入,便是有通天之能也难以脱身。
叶洋将玉册中的内容反复看了三遍,尤其是那归墟深处的地形图、
虽然老妪只标注了极少的一部分,但他还是从中发现了一些端倪。
那归墟的空间结构,似乎与沧海明月诀中记载的某种阵法布置颇为相似。
沧海老祖当年创出沧海明月诀,莫非也曾去过归墟?
叶洋放下玉册,若有所思。
以他现在的实力,加上断剑中那道剑意的辅助,归墟外围应该可以畅通无阻。但归墟深处那些空间裂缝,依旧需要谨慎对待。
不过。
若是能将那处名为“摘星台”的废墟仔细搜寻一遍,或许还能找到与这断剑相关的线索。
甚至可能找到更多断剑主人留下的剑道传承。
叶洋的目光落在断剑上,剑身中的剑意微微颤动,仿佛在对他说着什么。
他手指轻弹剑身,发出低沉的一声嗡鸣。
“摘星台。”
这个名字有些意思。
一剑斩落满天星辰。
那座试剑台,为何要叫做摘星台?
他隐隐有一种直觉。这
收起断剑和玉册,他抬头看了看窗外。
日头已经开始西斜,夕阳的余晖洒在海面上,将万顷碧波染成了金红色。
叶洋长身而起,推门走出密室。
门外,月姬早已等候多时。
见叶洋出来,她连忙迎上前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前辈,碧波宫上下已经全部签下了神魂契约。”
韩海真人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上,浑身颤抖。
他能感觉到那道神魂契约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元神之中,像一条无形的锁链。
只要月姬一个念头,他的元神就会在瞬间灰飞烟灭,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身后的两位雷劫长老同样面如死灰,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月姬站在船头,水蓝色长裙在海风中轻轻飘动,她垂眸看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碧波宫宫主,心中却没有多少快意。
她怎么也想不到沧海老祖陨落后,第一个跳出来落井下石的就是碧波宫。
甚至在沧海老祖身受重伤的时候。
他们便抢占了沧海的灵石矿脉,打伤了沧海弟子。
甚至还放出话来,说要让沧海的女修都去做碧波宫的侍妾。
那时的月姬只能咬牙忍着,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韩海的对手,沧海也经不起一场大战。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韩海。”
月姬的声音清冷如霜。
“你方才说,要我沧海臣服于碧波宫?”
韩海真君浑身一抖,连忙抬起头来,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月姬仙子说笑了,那是韩某有眼无珠,胡言乱语,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
“是吗?”
月姬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你又说,要与本座结为道侣?”
韩海真君额头上的冷汗滴落在甲板上,砸出一个个细小的水印。
“仙子见笑,在下罪该万死,最喜欢说些玩笑话,那些都是玩笑话,当不得真的!”
“你确实罪该万死。”
月姬的声音陡然转冷了起来。
“但你死不死,不由我说了算。”
她转过身,面向沧海的方向,微微欠身,神态恭敬。
韩海真君看到这一幕,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能让月姬如此恭敬的,只可能是沧海深处那个仅凭一声轻哼就让他跪地求饶的恐怖存在。
他原以为沧海老祖陨落后,沧海便再无靠山。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这沧海的身后,竟然还藏着这样一尊大神!
“前辈。”
月姬看向某个方向,声音清脆而恭敬。
“碧波宫上下已全部签下神魂契约,听凭前辈发落。”
沧海深处沉默了片刻,那道让天地变色的声音再次响起。
“让他们进来。”
声音平淡如水,却让韩海真君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咬着牙站起身,发现双腿依旧在发软,走路都有些踉跄。
灵舟缓缓驶入沧海的结界。
那层层叠叠的刀剑结界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灵舟从中穿过时,韩海真君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侧结界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那些刀剑之气随便溢出一丝,都能将他绞成碎片。
他只感觉头皮发麻,如果再给他一个选择,他就算是去死,都不想要来到这沧海之中。
之前他还妄想以碧波万顷破开这结界,简直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到了极点。
灵舟停靠在沧海的码头上,韩海真君带着两位长老走下灵舟。
码头上,苍梧子和青冥散人正负手而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韩海真君瞳孔又是一缩。
苍梧子,青冥散人!
这两位可都是半步大乘境界的存在,在沧海地界说一句威名赫赫也不为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心甘情愿在这里守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沧海深处那座被殿宇环绕的主峰、。
心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连半步大乘都只能守门,那主峰中的存在,到底是什么境界?
“韩海道友,这边请。”
苍梧子笑呵呵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韩海真君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跟着苍梧子往主峰走去。
一路上,他看到沧海各处殿宇中都有修士在忙碌,秩序井然。
这放在沧海老祖死后,沧海即将分崩离析的环境中。
是他怎么想象不到的。
而且最主要的是,此刻在他的感应中。
四周修士的气息有强有弱。
但无一例外,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与安定。
这种气质,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养成的。
韩海真君越走越心惊。
当他在主峰大殿前看到那柄横贯长空的巨大剑痕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道剑痕从天穹一直延伸到海面。
云层被劈成两半,海水被斩成两截。
就连海底的淤泥中都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这就是方才那一剑?
韩海真君的双腿又开始打颤了。
他修道上千年,见过不少大乘修士出手,但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一剑。
这一剑若是斩在他身上,别说抵挡,恐怕连反应都来不及就会被劈得形神俱灭。
“进来。”
大殿中传来那道让韩海真君神魂震颤的声音。
韩海真君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低着头走进大殿。
大殿内光线柔和,四周墙壁上镶嵌着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整个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正中央的高台上,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男子正盘膝而坐,膝上横放着一截布满裂纹的断剑。
韩海真君看到那截断剑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那断剑上散发出的气息,与方才那一剑如出一辙!
难道刚才那一剑,是此人催动断剑中的剑意斩出的?
韩海真君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年轻人的真实修为或许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恐怖。
但即便如此,能催动这等剑意,本身的实力也绝不容小觑。
他心中升起一丝微不可察的侥幸心理,但很快便将这丝侥幸掐灭了。
因为他在这个年轻人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丝熟悉的存在。
那双眼睛平静如水,深邃如渊,看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连杀意都没有。
这种眼神,韩海真君只在大乘修士身上见过。
那是真正的强者看待蝼蚁时的眼神,不是蔑视,不是傲慢。
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源于骨子里的淡漠。
因为大乘境界以下的修士,在他们的眼中如同蝼蚁一般。
蝼蚁不值得他们动怒,也不值得他们蔑视。
韩海真君“扑通”一声再次跪倒。
“晚辈韩海,拜见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