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两位长老也齐齐跪下，额头触地，不敢抬起。
叶洋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手指轻轻摩挲着断剑上的裂纹，没有说话。
沉默让大殿中的气氛变得压抑无比。
韩海真君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啪的一声！
那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着他的心脏。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叶洋才终于开口。
“碧波宫，有多少弟子？”
韩海真君连忙答道。
“回禀前辈，碧波宫共有内门弟子三千七百人，外门弟子一万两千人，杂役两万余人。雷劫修士三人，炼虚修士四人......”
叶洋微微点头，这个实力确实算得上是一方大势力了。
“矿脉呢？”
“碧波宫名下共有灵石矿脉十七处，其中上品矿脉三处，中品矿脉六处，下品矿脉八处。另外还有海底玄铁矿两处，星辰砂矿一处。”
韩海真君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自己压箱底的家当全都抖了出来。
叶洋闻言，眉头微微一动。
星辰砂是一种极为稀有的炼器材料，蕴含一丝星辰之力，是炼制上品道器的必备之物。
星辰砂矿的价值，甚至超过了那三处上品灵石矿脉。
碧波宫的底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厚一些。
“月姬。”叶洋唤了一声。
月姬立刻从殿外走进来，垂手而立。
“前辈有何吩咐？”
“带人去接收碧波宫的矿脉和府库，清点造册，不得有误。”
“是。”
月姬应了一声，转头看了韩海真君一眼。
“韩海，交出碧波宫的库房钥匙和矿脉令牌。”
韩海真君心中一阵肉痛，但生死都在人家手里捏着，哪里敢说半个不字。他哆哆嗦嗦地从袖中取出一枚碧光流转的玉牌，双手奉上。
“这是碧波宫的宫主玉令，凭此令可开启碧波宫所有库房禁制，调遣所有弟子。”
他身后左侧那位白发老者连忙取出一串令牌，恭敬地呈上。
月姬接过玉牌和令牌，目光在韩海真君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韩海，你当年抢占我沧海矿脉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韩海真君脸色一白，张口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月姬不再理他，转身向叶洋行了一礼，便带着人离开了大殿。
叶洋重新将目光投向跪在地上的三人，沉默片刻后，忽然问道。
“你们碧波宫我听听闻在沧海极西之地，据说那里有一座归墟之眼，你等可知晓？”
韩海真君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
“晚辈知道。归墟乃是东海极深处的一处绝地，据传上古时期曾是一方大教的山门，后据说得罪了上界的仙人，因此整座山门连同方圆数十万里的海域一起塌陷，沉入了海底深渊。”
“那里禁制重重，空间扭曲，即便是大乘修士也不敢擅入深处。”
叶洋微微颔首，这与他从之前那持剑老妪献上的玉册信息基本一致。
“你可曾去过？”
韩海真君摇头道。
“晚辈只在归墟外围探查过几次，并未深入。不过……碧波宫世代相传了一份归墟地图，比市面上流传的要详细许多。”
叶洋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拿来看看。”
韩海真君不敢怠慢，连忙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兽皮，双手呈上。
叶洋接过兽皮展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地形和禁制的位置，确实比老妪给的那份玉册要详细得多。
归墟外围的区域基本上都被标注了出来，甚至连一些阵法节点的位置都有记载。
“这地图从何而来？”
叶洋问道。
韩海真君如实答道。
“这是晚辈祖上传下来的。晚辈的先祖便是碧波宫的创派祖师，他当年曾随一位前辈进入过归墟深处，这张地图便是他留下的。”
“进入过归墟深处？”
叶洋的眉头微微一挑、“他进去了多远？”
“据先祖手札记载，他曾抵达摘星台。”
叶洋握着兽皮的手微微收紧。
摘星台！
就是无量老妪找到断剑的地方！
“你可知摘星台中有什么？”
“先祖手札中对摘星台的记载十分模糊，只说那里曾是一座剑修的试剑台，残留着极为恐怖的剑意。先祖当时只是在外围转了一圈便退了出来，没敢深入。”
叶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兽皮收起。
“行了，你们退下吧。”
韩海真君如蒙大赦，连忙磕了个头，带着两位长老倒退着出了大殿。
一出殿门，三人才发现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后背更是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宫主……”
旁边一位张老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位前辈，到底是什么境界？”
韩海真君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苦涩。
“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他若想杀我们，只需一个眼神即可。”
三人沉默着走下主峰，心中五味杂陈。
来的时候信心满满，以为能吞并沧海，满载而归。
回去的时候却成了别人的阶下囚，连整个碧波宫都搭了进去。
造化弄人，莫过于此。
三日后，月姬带着一支队伍从碧波宫返回。
她带回了碧波宫府库中的所有珍藏
叶洋坐在大殿中，看着月姬呈上来的清单，满意地点了点头。
“做得好。”
月姬脸上绽开笑容，又问道。
“前辈，碧波宫那些弟子如何处置？”
“愿意留下的，并入沧海外围。不愿意的，废去修为，放归凡人。”
月姬心中一凛，但还是点头应下。
叶洋站起身来，走到大殿门口，望着远处海天一线的方向。
“至于碧波宫的一切东西都不要动。”
他有意要将飞天门搬迁至碧波宫之中。
这沧海之中灵气浓郁，宝贝无数，修行的资源和进度远超寻常修士的想象。
而且还有沧海之中的修士，相互依靠，能够给飞天门一个快速发展的机遇。
虽然不知道叶洋有什么安排，但是月姬最是听话。
听闻叶洋此语，当即不在多言。
“是！前辈，我这就安排下去，令人做好各项准备工作。”
叶洋点点头，紧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
“我要去一趟归墟。”
月姬脸色一变。
“前辈，那归墟之地乃是沧海世代相传的禁地，凶险万分，您……”
“不必担心。”
叶洋打断了她的话。
“我自有分寸。”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月姬。
“这枚玉简中有我一缕神识，若沧海有难，捏碎玉简便能通知我。此外，我会让苍梧子留下坐镇。”
月姬接过玉简，心中稍安。
苍梧子是半步大乘的修为，有他在，东海之上能动沧海的势力屈指可数。
“前辈打算何时出发？”
“明日。”
叶洋说完，转身走回大殿，留下月姬一人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叶洋便带着那无量老妪离开了沧海。
据她自己说，她早年间没有传承，为了突破雷劫境界，到了那归墟之中，却不曾想在归墟之内收获颇丰。
这断剑也是在那归墟之地所寻来的。
两人乘着一艘不起眼的小灵舟，向着东海深处驶去。
海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几只海鸟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叶洋站在舟头，负手而立。
无量老妪缩着脖子蹲在舟尾，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叶洋的背影。
她是亲眼见过叶洋出手的。
那天在沧海门口，叶洋一剑斩出，天穹开裂，海水分流，那个画面至今还刻在她的脑子里，让她一想起来就忍不住发抖。
“前辈。”
无量老妪小心翼翼地说道。
“咱们这次去归墟，是打算进到哪个位置？”
“摘星台。”
叶洋头也不回地说道。
无量老妪的脸色瞬间变了。
“前辈，摘星台那地方太邪门了！上次老身进去差点把命丢在那里，那断剑就是从摘星台外围找到的，光是外围就有数不清的剑意残留。”
“一不小心就会被绞成肉泥！”
叶洋淡淡道。
“你只需带我到摘星台外，其余的不用你管。”
无量老妪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了嘴。
眼前这位主可不是她能劝得动的。
灵舟继续向前，海水的颜色逐渐加深，从蔚蓝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墨黑。
空气中的灵气也变得越来越狂躁，仿佛被什么东西搅动过一样。
叶洋敏锐地察觉到，这片海域的天地法则似乎有些紊乱。
灵气的流动方向毫无规律，时而向东，时而向西，甚至还会在原地打转。
“快到归墟外围了。”
无量老妪紧张地说道，一双浑浊的老眼四处张望着，像是在提防什么东西。
叶洋放开神识，向前方探去。
在他的感知中，前方的海底存在着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中散发出一股古老而苍凉的气息。
“停船。”
叶洋一声令下，灵舟稳稳地停在了海面上。
他低头看向脚下的海水。
墨黑的海水不知何时开始，竟然出现了一道道细小的漩涡。
这些漩涡只有拳头大小，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方圆数里的海面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搅动。
“是归墟漩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按照地图标注，归墟漩涡应该在更深处才对！”
叶洋没有理会她的惊呼，目光紧紧盯着那些漩涡。
忽然，一道漩涡中闪过一道银光。
那是剑气！
叶洋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地一掌拍出。
轰！
灵舟前方的海面被他一掌拍得炸开，水花四溅之中，一缕银白色的剑气被震散。
但那道剑气刚刚消散，更多的漩涡中便有剑气飞出，如同暴雨般向着灵舟激射而来！
叶洋冷哼一声，手腕一翻，断剑已经握在手中。
他没有催动剑意，只是以断剑本身去格挡那些飞来的剑气。
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在海面上响起。
每一道剑气都被断剑精准地格挡下来，没有一道能够突破叶洋的防线。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些漩涡才逐渐散去，剑气也随之消失。
海面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叶洋低头看向断剑。
剑身上的裂纹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光泽，像是吸收了什么。
“这些剑气……”
叶洋若有所思。
“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
无量老妪从舟底爬起来，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
“前辈说的是，这些剑气在归墟中飘荡了上万年都不曾消散，正是归墟最可怕的地方之一。”
“这还只是外围，要是到了深处，剑气会更加密集，威力也更加恐怖。”
叶洋点了点头，心中却没有太多担忧。
他原本有裂天剑诀的传承，也有龙渊剑在手。
对于剑道传承并不如何热衷。
但是自从上一次从这无量老妪手中得到这断剑之后。
他这几日经过深研，这才发现这断剑之中的剑意远超他的想象。
甚至对于他的修为，也有极大程度的反哺作用。
这才是迫不及待来到沧海之中的原因。
“继续前进。”
灵舟再次启动，向着墨黑的海域深处驶去。
随着深入，海面上的漩涡越来越多，漩涡中飞出的剑气也越来越密集。
叶洋手持断剑，从容应对，甚至还有余裕去感受那些剑气中蕴含的剑意。
这些剑气的品质参差不齐，大部分都是寻常剑修留下的，但也有少数几道精纯至极。
甚至蕴含着几分“道”的韵味。
叶洋猜测，那些精纯的剑气多半是摘星台的剑修留下的。
他们生前至少也是雷劫境界，剑意已经融入了天地法则，又加上此地环境特殊，所以才能万年不散。
“前辈，前面就是归墟的入口了！”
无量老妪指着前方
叶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漩涡的直径足有数十里，海水疯狂地旋转着，形成了一个漆黑的空洞。
无数道剑气和诡异的空间裂缝在空洞周围游荡，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叶洋站在舟头，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苍凉气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断剑在他手中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着归墟中某种存在的召唤。
“走吧。”
叶洋的声音平静如水。
灵舟划过一道弧线，向着那巨大的漩涡驶去。
越靠近漩涡，灵舟的颠簸就越剧烈。
叶洋脚下一踏，一股磅礴的道力注入灵舟之中。
灵舟顿时稳定了下来，在惊涛骇浪中如履平地。
无量老妪紧紧地抓着船舷，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前辈，这漩涡中的吸力会越来越强，咱们得小心了！”
无量老妪扯着嗓子喊道，声音被轰鸣的海水声盖住了大半。
叶洋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漩涡中央那个漆黑的空洞上。
随着距离的拉近，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洞中散发出的空间波动。
“空间叠加？”
叶洋眉头微微一挑。
在他的感知中，那空洞并非简单的空间裂缝，而是由无数层空间叠加在一起形成的复杂结构。
每一层空间都蕴含着不同的法则气息，层层嵌套，形成了一个极为精妙的阵法。
若不是他突破到了大乘境界，绝难发现此地的特殊。
“前辈小心！”
无量老妪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只见一道粗壮无比的空间裂缝从空洞中飞出，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刃，向着灵舟横扫而来。
那空间裂缝所过之处，海水被整整齐齐地切成两半，就连空气都被吞噬殆尽。
叶洋目光一凝，没有后退，反而一步踏出。
他右手握剑，龙渊剑呼啸飞出。
“破！”
一剑飞出！
剑光与空间裂缝轰然碰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咔嚓！
空间裂缝竟然被龙渊剑轰碎了！
碎裂的空间碎片四处飞溅。
但很快便被大海的自我修复能力抹平。
无量老妪看得目瞪口呆。
好厉害的剑道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