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柔回过头，望着坐在躺椅上、眉眼阴郁的顾砚舟，头脑飞速旋转着。
他怎么知道上辈子？
为什么要知道我的上辈子？
顾砚舟拿起一根烟，熟练地点上。
深深吸了一口，仰着头，吐出一大口烟圈儿。
烟雾缭绕之中，他锐利又森冷的眼神看向陈柔。
“我要听真相。
说一次谎，断一根指头。”
秦野举起自己的双手，十根指头动了动。
冲陈柔眨了眨眼睛：“你还有八次说谎的机会哦。”
陈柔吓得几乎要站不起来了。
秦野拎着她，把她摔到了屋子里。
紧接着给顾砚舟倒了一杯啤酒，自己则抱着一盘瓜子在沙发上咔哧咔哧嗑了起来。
“劝你说真话哦，假的可过不了我舟哥的耳朵。”
陈柔已经吓得快傻了，哪里还敢骗人。
她颤抖着，将上辈子知道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一直说到自己死亡的那一刻。
随后又赶紧解释：“我只是跟许安妮闹着玩儿的，我真没想到她会因为一条项链就跳楼。
当时把我吓了个半死，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差点儿就被折磨疯了。
我当时是个女明星，因为睡不好，每天上镜都特别丑。”
顾砚舟听得沉默了，秦野也跟着沉默了好久。
好一会儿，秦野看着顾砚舟，向陈柔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哥，怎么处理？”
“让她滚。”
秦野愣住了。
不会吧？
陈柔说的上辈子，和许安妮同家里人说的上辈子，几乎主线全部吻合。
只是从不同的角度进行叙事和美化。
这说明许安妮说的那些，是真实发生的，而不是所谓的一场关于上辈子的梦。
以顾砚舟睚眦必报的性子，他要买的人没买到。
不论是出于戏耍、报复，还是因为情义，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陈柔。
“哥，你确定？”
“你聋了？”
秦野一听，就知道顾砚舟已经不耐烦到极点。
赶紧拎着陈柔，将她拖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顾砚舟一个人。
他坐在躺椅上，弯下身子，双手支撑在腿上，用力捂住自己的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待他再抬起头时，已经到了深夜。
他打开许安妮的视频账号，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看着她的视频，贪婪地盯着她青春、鲜活、唯美的样子。
“小蠢猪，留下一点仇给你自己报吧。
你的成功，如果被害过你的人看见，你心里会不会更加痛快？”
他点开私信，在对话框里开始输入文字。
[邀请吴思雅加入品牌，故事IP化打造，夯实品牌情感基础。]
许安妮正在书桌旁，愁眉苦脸地列着下一步营销执行方案。
想来想去都觉得方案算中上，但无法打造出爆款IP。
她随手刷了一下自己的账号，看看是否有新的评论，能否从评论中得到一丝灵感。
结果又收到了粉丝MP发来的建议。
邀请吴思雅！
看来这位粉丝也看了思雅在网上发的小视频。
思雅当时为了证明事情的真实性，是把她自己的学生证举在胸前，录的视频。
所以很多粉丝都知道了她的名字。
许安妮又仔细读了读后边几个字。
“故事IP化打造，邀请吴思雅……”
她感到自己头脑里有一个小灯泡，“刷”地一下子亮了。
对啊，想要打造爆款，除了品质过硬，还要让大众对品牌产生情感依赖。
思雅一定是这个大爆款的引子！
只是……
思雅会愿意吗？
第二天，许安妮仍旧和吴思雅、程屿一起吃午饭。
吃着吃着，吴思雅忽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许安妮。
“安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啊？”
许安妮愣了一下，紧接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确实有，只是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啊。”
“说说说！”
吴思雅撇了撇嘴。
“你是我的恩人，我的命都是你的，跟我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想……”
许安妮犹豫了片刻，鼓足了勇气。
“我想邀请你加入我的团队，和我一起拍视频！”
思雅惊讶地看着许安妮，看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许安妮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的。
我帮你，只是因为喜欢你，想你能过得更好，并不是一定要回报的。
你别有心理压力。”
“愿意！我当然愿意啊！”
吴思雅激动地握住了许安妮的手。
“就这个事儿啊？
你还犹豫半天？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让我早高兴一会儿呢。”
程屿笑着看两个女孩子说话，默默地将自己盘子里的红烧鱼往许安妮的盘子里夹了两块。
许安妮有些不敢相信。
“可是思雅，你知道的，要引流量，就要做反差型对照人设。
你的人设是……
是首富千金的贫民窟好友。”
许安妮说完，满脸通红。
“所以……”
“所以你会给我发工资吗？”
一头短发的吴思雅俏皮地冲她眨了眨眼睛。
“当然会！”
许安妮赶紧掏出手机，翻到一张薪酬相关的图片，递给吴思雅看。
吴思雅接过，图片上写着。
[一条视频保底三千，爆款按流量计算，超出一定流量额外增加提成，最高一条视频，薪水可达十万元。]
“啊！”
吴思雅尖叫出声，直接站起来狠狠抱住许安妮，在她粉白的小脸上“啪嗒”亲了一口。
“这么好的事，你竟然还犹豫半天，你是不是有病？
我同意同意，一万个同意！”
许安妮愣愣地看着吴思雅。
“你不会觉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贫困生，是在侮辱你的尊严？”
吴思雅坐下，开心道：“我是贫困生，我靠自己劳动赚钱，谁能侮辱得了我？
我还想侮辱他们呢，闲着没事说风凉话，也不怕闪着腰。”
许安妮想了想又道：“可是我的人设是首富千金，你不觉得我压你一头吗？”
“安妮，你本来就是公主啊！”
吴思雅气得拍了好几下桌子。
“我天生条件就跟你差着十万八千里。
你这么帮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什么你压我、我压你的，是不是有病？”
许安妮笑了，果然，这世界上不是每一个人都是陈柔。
不是每个人都把别人的善良当懦弱，把自己的卑劣当实力。
她还记得上辈子，许家破产时，陈柔跟她说的一句话。
“你们这些有钱人，真是罪大恶极，赚了那么多都不分给穷人，活该你们破产！”
呵，这世界上肯定还有比她陈柔更贫穷、连学都上不了的人，她怎么不把自己家的钱全分出去?
恨人有，笑人无。
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真的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被吴思雅感染，许安妮也跟着快乐起来，笑着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不觉得我是在利用你为自己吸引粉丝吗？”
吴思雅用力揉了揉自己一头干练的短发，露出一副无奈又疲惫的样子。
“拜托，我的安妮公主。
拍一条视频最低三千，我祖上得积了多少德，我才能找到这么爽的工作？
麻烦你多多利用我，反复利用我，直到把我榨干为止！”
“哈哈哈哈！”
三个人一起大声笑了起来。
程屿举起了水杯。
“以水代酒，祝你们互相榨干彼此！”
许安妮又补了一句：“还得财源广进！”
“榨干彼此，财源广进！”
三只水杯撞在一起，发出悦耳的声音，也映出三个年轻上进的少男少女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