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舟回了兰亭别墅。
没有换衣服,打开客厅的阳台门,坐在门外的藤椅上。
看着海城的万家灯火,一个人幽幽地抽着烟。
秦野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样子有点担心。
“哥,别想那么多。
咱们拿出的可是一百五十亿。
她就该随叫随到,就该唯命是从。
你想让她干什么,她就得干什么。”
“吴思雅去过了,程屿也去过了。
他们一直都有联系,也都知道她在哪里,为什么不告诉我?”
秦野看着顾砚舟孤沉的背影,眼神闪过一抹慌乱。
“哥,不是我不想告诉你。
我是觉得,你如果知道她跟所有人断了联系,心里会更好受一点。
毕竟我问过你,要不要找人把她带回来,你说不要。
那她在那边见见朋友,也不是什么太大不了的事儿吧。”
秦野小心翼翼地安慰着他。
顾砚舟的语调依旧沉静且冰冷。
“她们在那边都做了什么?”
“这我哪知道啊。”
秦野嘿嘿一笑。
“我不想再重复第二次。”
秦野慌忙回身,去客厅拿了手机,递到顾砚舟面前。
“哥,我得提醒你,看完可能会难受。”
顾砚舟接过手机,翻了翻照片。
有的是许安妮跟程屿在滑雪,有的是许安妮和吴思雅在拍视频。
还有他们三个人一起吃饭的照片。
一边吃一边聊,不知在谈些什么。
有一张照片,顾砚舟停在那里许久。
雪山、湖泊、绿色的小镇,许安妮和程屿各自拿着一个冰激凌,开心地说着话。
身后是吴思雅和武甜甜。
吴思雅和武甜甜彼此怒目而视,似乎正在拌嘴。
“她们都去了。
她们都知道她在哪里,也都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来。
唯独我,不知道。”
顾砚舟抽完一支烟,又拿起一支点上。
脑子里不知为什么,一直反复出现许安妮走的时候留在许家的那封信。
[我太累了。
自从做过那个重生的梦,醒来后,我没有一天睡过好觉。
我不能做自己,我很少有真正的快乐。
只能日复一日地为了改变家族命运而机械地努力,甚至牺牲自己的情感和情绪。
我好疲惫,就快撑不下去了。
我感觉今天才是我真真正正的重生。
我可以卸下身上的重担,真正地去看看这个世界。
做自己喜欢做的事,看自己喜欢的风景,遇到自己想遇到的人。
真真正正地去规划、谋划自己的人生和未来。]
所以离开了我,才是她真正的新生,是吗?
顾砚舟一根又一根地抽着烟。
没了一包,又拿了一包。
秦野看着有些心疼。
“哥,别作贱自己了。
我现在就把她给你拉过来,让她陪着你。
咱们和许氏的事儿还没完,她肯定听话。”
“秦野!”
顾砚舟叫住了他。
“如果你想养一只小猪,但小猪不同意。
你觉得对她足够好、养得足够久之后,她会愿意吗?
她会快乐吗?”
秦野一愣。
“哥,我没想过要养猪啊。”
转瞬又反应过来,这不是在说许安妮吗?
“哥,这不好说。
你得看猪是什么性格。
有的猪吧,给好吃好喝的就行。
有的猪吧,很有自己的想法,她很可能不想当一头猪。”
秦野说完,好想抽自己一巴掌。
这都是些什么话啊,就不能明着说吗?
许安妮那样的小公主,她瞧不上你。
她就喜欢王子,之前是傅承耀,现在是程屿。
你怎么养都养不熟的,只会养出一头白眼儿猪!
秦野脑子里忽然出现一幅粉色小猪长着白色眼睛的可爱画面。
他打了个哆嗦,赶紧把脑子里的想法甩掉。
顾砚舟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望着海城绚烂的万家灯火。
高大挺拔的身影孤寂又阴郁。
“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哥,我还是陪着你吧。
你要是实在太难受,还能跟我说说话。”
“我想安静。”
秦野点点头,立马从阳台出来,关上了与客厅之间的门。
却也没有离开,只安安静静地待在客厅里,悄悄陪着他。
直到秦野睡着了,再醒来时,发现顾砚舟还在外边坐着。
一整条烟,已经没了好几包。
他是真的心疼了,直接打开门冲了出去。
“哥,你怎么还不睡?”
垂眸,看了看一地烟头,气得狠狠跺了一下脚。
“我现在就带人把许安妮给你抓回来!
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过一个许家而已,算个什么东西!”
说完,气冲冲地摔门就走。
“秦野!”
顾砚舟厉声叫住了他。
“别去。”
简单的两个字,让秦野一下子泄了气。
回了屋,四仰八叉地往客厅的沙发上一倒。
“唉,真是看不明白了,到底让我怎么办啊?
玩玩玩,自己把自己玩进去了吧。”
顾砚舟低头看了看手机。
她今天第一天回来,联系完了所有人,会给自己发一条消息吗?
可是连续等了三天,一条消息都没等到。
秦野从外边回来,看到顾砚舟仍旧坐在阳台上抽烟。
深深叹了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进去。
“哥,有个事儿得跟你说。
青杉资本不是要大力开拓国内市场了吗?
程屿先行一步,代表青山资本在海城举办乔迁晚宴,时间就定在明天。
但是……”
秦野犹豫了半天。
“还是跟你说了吧。
程屿这一次不只是为了与海城豪门望族结交。
同时还订了大量的玫瑰,买了许多的玩偶兔子、鲜花气球、蛋糕、钻戒,你懂吧?
他还把自己名下的资产全部理清楚,和钻戒一起,放在了一个大盒子里。
他……
明晚要跟许安妮求婚!”
秦野以为这个消息一说出来,顾砚舟会立马火冒三丈,当即就去找许安妮。
自己连人手都准备好了,谁敢拦就弄死谁。
可没想到,顾砚舟只是拿着香烟的手,突然怔了一下。
似乎早就预料到似的,点点头。
“我知道了。”
“不是哥,你不要去抢个婚吗?”
秦野大为震惊。
“我都给你准备好了,青山资本是挺厉害。
但咱们兄弟俩,如今用得着给谁面子?”
顾砚舟没有说话,依旧一口又一口地抽着烟。
忽然他有些想那只粉兔子了。
烟灰缸上掐灭了烟头,进了房间。
闻了闻自己身上的烟味儿,怕兔子不喜欢。
默默洗了个澡,换上了一身新的家居服。
这才上床紧紧抱住那只粉色的大耳朵兔子。
“兔兔,你想妈妈吗?
但妈妈不愿意回来看我们,怎么办?
爸爸不想失去妈妈,但又不想妈妈不快乐。
你说放妈妈走,让她和程叔叔在一起,她会快乐吗?”
顾砚舟委屈巴巴地贴着兔子的脸,不知不觉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多少钱?”
“谁?”
“你老婆!”
“顾总,您说许安妮那个黄脸婆呀,她早就不是什么海城明珠了,烂货一个,哪里入得了您的眼?”
顾砚舟一边抽烟,一边看着傅承耀满脸谄媚的笑容。
呵,曾经在崇雅中学叱咤风云、意气风发的傅家太子爷。
这才几年,就被烟酒毒和纵情声色消耗成了这副模样,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