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主屋。
其实他在这里住的时间也不长,但里头的陈设家具却是陪伴自己多年的老东西,所以熟悉的很。
懒得换衣裳,只是蹬了靴子就径直躺下,枕头觉得还不够高,双手交叉就倚在后面,这一下舒服多了。
人一旦放松,随之而来的就会是回味。
他此刻的脑子里全是今日刚相见的洪芸娘的一颦一笑,说来也奇怪,他这些年在金陵城里当差也不是没动过心思。
可自打那人病逝后,他就冷了念想。
所以无论父母如何催促,如何威逼,他都选择视若无睹,可就在刚刚的那会儿,他仿佛又看见了故人。
并非容貌相似,而是气韵。
那股子“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的傲劲儿可是少见的很。
国公府的事情,自己了解不多,唯独只晓得国公夫人出自御史府,所以这位洪娘子该是曾经的御史夫人,也算是高门贵眷了。
还能为了一口气直接和离带孩子走人,果然是个硬骨头!
他在金陵城内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软脚虾,此刻想来倒是一点都没有这位洪娘子的硬朗,想着想着就愈发动了心思。
明日他定要设法去打听打听,这人究竟是怎么样的!
欣赏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可能发展成其他,但他现在还想不到后面那么多事,闭着眼睛就舒舒服服的睡了过去。
良夜如斯,万家宁静。
国公府,东苑。
孟昭玉也洗漱好准备睡下了,陆选也紧随其后,自从受伤后夫妇俩就不肯再分开,所以在慧珠刻意的隐瞒下,并没有太多人知晓。
这种时候,杜仲被她“赶走”去与夫人雪信团聚。
至于春阳也去找了母亲石三娘,所以今天值夜的便是姚黄与月锦。
她一如既往的淡定嘱咐道,“廊下不许有人伺候,你们俩都在隔壁歇着就好,真有事国公爷会叫的,不过估摸着也不会有什么,夫人养伤呢,这些消息不可外传,听到没有?”
“是,姑姑。”
二人都是她一手提拔上来的,品行什么的没得挑,规矩也是一等一的好。
所以吩咐完后,慧珠才长长的舒了口气,将提前预备下的守岁荷包递了过去,二人皆喜出望外。
“夫人心善,今年的封赏是去年的三倍,你们要更警醒些才是。”
“三倍?”
姚黄惊讶,立刻从荷包里拿出来就看到是一百五十两的银票,虽然轻飘飘的,可却乐的她都有些合不拢嘴。
“如今上下内外都是夫人在管家,封赏不变,多出来的只是单独给你们二人,还有雪信春阳和杜仲,也算是犒劳过去的辛苦了。”
“那姑姑呢?也和我们一样吗?”姚黄问。
慧珠笑着点点头,只不过她的封赏本来就比婢女多,所以她到手的银票是三百两。
虽说用心办差是她们为奴为婢的本分,可有封赏心情也会更愉悦,当差起来自然更有劲,见此月锦打趣了一句。
“看样子今夜姚黄不用睡了,瞧瞧这兴奋劲儿,只怕熬到天亮都不碍事。”
“你不高兴?”
“高兴,自然高兴,如今府内有国公爷和夫人擎天撑着,可比过去要更热闹,如今就等小主子落地,咱们府里一定会更添欢声笑语的。”
是啊。
人人都盼着新生命的到来,可慧珠看向外面已经寂静下来的夜色,心中还是隐隐有些担忧。
现在倒是风平浪静的很,可郡主和四夫人都没回来,还有真正的国公爷……
这真正的腥风血雨只怕是还没来呢,想到此刻已经同床睡下的夫妇俩,她叹息声。
随后就回了自己屋子,在各种炮竹声中度过了又一个除夕夜。
主屋。
孟昭玉依偎在陆选怀中,他此刻整个人滚烫的很,不过孟昭玉因为有孕的缘故,手脚也不冰凉,加上还有地龙的缘故,二人盖的锦被并不厚。
所以她的肚子就显得比较突出,陆选轻轻的放在上面,嘴角含笑,满脸欣慰。
“这两日倒是又活泼起来了,时不时的就能感觉得到她在动,这孩子估计不是个温柔的性子,大约跟我小时候一样吧。”
“嗯?陆郎小时候很活泼吗?”
陆选:……
差点就说漏嘴,于是找补的说道,“少年心性,总归是会顽皮些,我身子虽然不好,但也不是什么温吞性子,况且还有表哥和三弟那样的热闹人在身旁叽叽喳喳的。”
孟昭玉不疑,这倒确实是。
“说起来,这趟三弟离开的也太久了些,过年也不露面,家书什么的可还能收到?”
“嗯,五日前还送来一封,那小子路上结交了位好兄弟又奔着泉州去了,说是要看看那些从海外拉回来的舶来品,所以还需要些时日才会回来的。”
说到这个,孟昭玉忽而关切问道。
“陆郎,你有没有法子可以问到青阳哥哥的消息啊?三个月前云姨收到过他的一封家书后,便杳无音讯了,所以你别看云姨还是那副热热闹闹的性子,背地里也很是担忧的,我想着你知晓的人多,会不会就有能与那使者他们联系上的法子?”
陆选眼眸一暗,还好是在黑夜中,所以孟昭玉看不出他的担忧与隐瞒。
“好,等元宵过后我去问问看,使者每三年就要往返一次,对于海上的情况还是很有经验的,所以别太担心,估计是有些生意上的事情绊住脚,所以才没送回家书的。”
“话是这么说,但青阳哥哥这走的也许久了,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昭昭,你眼下最要紧的是养好伤,然后平安的生下我们的孩子,担忧过虑对你和她都不好的。”陆选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他虽然不喜欢何青阳在自家夫人面前出现,但这不代表他觉得对方应该死于海难。
所以他也希望元宵过后可以收到好消息,这样的话何家便能足够的底气和能耐留在金陵。
“知道了。”
孟昭玉还以为他又有些吃飞醋了,但却不生气。
毕竟这是二人头一次过除夕,怎么说也得高高兴兴的翻过年去才是。
听着外头时不时升空的烟火声,孟昭玉感叹,“又是一年了呢。”
“是啊,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个一年又一年,昭昭,可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