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朔叹息。
“公爹还好,对眠棠虽然没有亲密的慈爱,但他对其他两位兄长的孙儿也差不多,这次也主动提出要给眠棠每月例钱,可婆母不知道怎么,就是看我们一家三口不顺眼,原先我以为她就是嫌弃眠棠是女儿家,所以才这般,可如今我冷眼看着她对三郎也是这副样子,哎,这日子还真是没法过了……”
说着说着,何槿就有些鼻酸。
但因为是在国公府做客,又是大年初一,她们上门诉苦已经很不对了,若是还在人家哭起来,那才是可恶至极,因此强忍着把眼泪给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只是心里的郁闷却未消解。
看着她这样,梅邀云的脸色难看,何家主的也一样。
“我们是打定主意要留在金陵发展了,日后与周家也少不得会往来,明日吧请你公婆到笙怀巷的家里坐坐,我与她们有话要说。”
何止戈目光坚定的看着侄女,何槿一时有些不知道大伯父想做什么。
于是略有心虚的看向大伯母后又看了一眼同样担忧的夫君周朔,梅邀云看出来了她的为难,随后就安慰道。
“放心吧,你大伯父不会让你难做人的,既然你和始易的日子要过下去,就不能再让家里这样拖累,有些话我们来说,你公婆或许会掂量掂量,日后对你们夫妇,眠棠还有你腹中未出世的孩子也会好些。”
是吗?
何槿有些不确定,但伯父伯母的心意她明白,于是点点头就应下此事。
“待会儿我就让人回侍郎府送消息,公爹早些时候就想请你们去家里坐坐了,所以他一定回去,但婆母……我没有万全的把握。”
“待会儿我手书一封,你让人送去,若是周夫人如此还不肯赏脸,那日后咱们两家也就不必再见了。”
何止戈直言。
此刻的他不仅仅是何槿的伯父,更是何家的家主。
既然想要何家源源不断的供应银钱以便周家在朝堂上运作,那就拿出些态度来。
别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那他可就有的是法子恶心人了!
周朔在这事上没有什么发言的余地,所以只能默默的听从长辈们的安排,陆选看到他神情失落的样子走过去就安慰道。
“脓疮迟早要破,还不如一刀划开的好,说不定明日过来就雨过天晴了。”
“国公爷说的是,我也盼着。”
气氛一度沉默,好在这时候眠棠咯咯的笑了起来,有孩子在地方总是如同阳光可以驱散阴霾般,至此大家也就不再细说周家的那些窝心事,而是开始讨论这年节怎么过。
若是往常,自然是走亲戚,交好友,再吃上几家的席面就能到元宵了。
可现在,国公府有孝,周家不齐心,宣王府的人还在宫里头侍疾,四婶婶胡氏又不在家,眼看着也就是萧家父女那里能去上一去,但他们也都不是什么长袖善舞的性子,硬凑上去似乎也不大妥当。
所以想到最后,干脆窝在家里打牌算了。
蜀州有名曰叶子戏的一种牌,四人围坐两两分家,自摸也好,碰胡也罢,总归是有一套体系在。
何槿提议的时候就将规则给细细的说了遍,诸如何家夫妇,孟昭玉母女,以及何槿都是曾经参与过的,知道如何打,唯独陆选和周朔是新人。
但吃的就是新人的一脸懵,所以其他人兴致勃勃的就喊直接组队。
陆选什么都不清楚呢,人就坐在了牌桌前,梅邀云取来了自蜀州带着过来的那副牌后就兴奋搓手道。
“我早八百年就想约你们打牌了,可自打来了金陵城后一直忙得很,今日我可是要狠狠摸上十几圈的,谁也别来替我!”
说完就开始揉搓那副牛骨做出的牌,手感温润,金漆描字,一看就是她常用的。
这副瘾大的样子让人忍不住笑出来,何家主也坐定一个位置,随后看着洪芸娘说,“你若想打,我就让你上!”
“我看三圈再说,你们先杀杀阿云的锐气吧,省得她一副天王老子谁来都不怕的架势!”
洪芸娘调侃道。
“行!”
何止戈的手也立刻揉搓起来,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哪怕好几个月都没碰,但规则什么的牢记心中!
然后就空下两个位置,自然是周家一个,陆家一个。
“槿娘先来吧,我看看你是怎么打的?”
周朔虽然好奇,但一贯谨慎,没碰过的东西还是慢慢接触为好,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至于眠棠早就被乳娘和春阳等人带出去玩了,有吃有喝有睡觉的地方,绝不会冻到孩子就是。
孟昭玉看了一眼那骨牌,手痒是自然的。
但她瞥了一眼蠢蠢欲动的夫君,便笑着让步说道。
“我肚子大了,坐不住那么久,干脆陆郎上吧,我在旁边给你看牌,如何?”
“我没打过,不知道会不会赢?”
“赢?国公爷的口气也太大了吧,我们三个可都是老手呢,想赢我们?你还是想想以什么为彩头,输给我们也不心疼吧!”
梅邀云哈哈大笑起来。
她从来都如此,直爽又高调,所以喜欢的人格外喜欢,不喜欢的人也格外不喜欢。
但这并不影响她的我行我素,很快骨牌就在她手里被垒成一排,手指灵活的在其中跳跃着,将牌理得顺顺当当。
而陆选显然新手,捞起来牌是什么都不清楚。
只知道各自分类,然后就看向孟昭玉问了句,“对吗?”
孟昭玉温和一笑,“陆郎无师自通,很聪慧。”
随后就看向梅邀云,眼里藏着些狡黠的笑意,“云姨,一圈定一两,最高不过三十二倍,如何?”
三十二倍,也就是封顶三十二两。
这要是给寻常百姓,都够一年的开销了,可他们在座的人皆是财大气粗。
且不论何家夫妇,和陆选夫妇,就是何槿也刚刚分了红,加上她手里的嫁妆,自然底气足着呢,于是搓搓手就看向旁边的夫君周朔说道。
“三郎可有什么喜欢的物件?”
“怎么突然这么问?”
“嘿嘿,夫人我牌技好的很,这就赢几笔大的来给你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