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少女都各有主张,并且十分坚定。反倒是赵滋,匆匆从玉津园回宫之后,福宁殿里又有一大堆奏章。他看了几份头就大了,第二天议事的时候就对大臣们发难了。
宰相吕端这两天都急得上火了,李昉在不触及原则问题上一向是主张和平,但吕端作为大事上绝对清醒的人,深刻意识到和亲若成的危害,已经改变态度。
两位大相公对掐起来,就是皇帝也很难办,更不用说底下这么多官员了。充分发挥了大宋文人的特色,那就是吵架一锅粥,正事儿都不干。
赵滋对此头都要大了,指着王禹偁道:“旁人也就罢了,你这鸿胪寺卿是做什么的?竟然看不住契丹的武士,任由他们上大街上吃白食,店家理论还被打了,开封府呢?这到底是不是我大宋的国都啊?”
此时还不是一百年后对辽国畏惧到骨子眼儿里的宋朝。王禹偁当即免冠下跪,作为文官,他本不必如此,这是标准的请罪流程。
果然他道:“官家臣有罪,臣失职,但臣要先参奏权知开封府宋琪不作为,我国朝自有刑律,无论何人在我国土上犯罪,都应该由当地府衙羁押候审,就算涉及两国邦交,他不敢贸然判刑,也不该在臣去通报之后不做反应。这是典型的失职,官家应该重重惩处臣,也不能放过宋开封,否则大宋尊严何在?”
赵滋挑眉,看着宋琪也连忙跪倒,道:“王卿,你在教朕做事?”
王禹偁一惊,赶紧在度下拜,大声说:“臣不敢。”
赵滋虽然一肚子邪火,但也知道不能在国家大事上胡乱发,只能盯着宋琪说,“宋卿家,朕知道你是。先帝的旧人出身。但朕用人不论此事,柴禹锡妄言作乱自然论罪该死,高琼尽忠职守仍然是殿帅。当此时节,你爱惜自身少做少错,不敢行动。朕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却不能认同你的行为。”
宋琪没想到小皇帝是如此的洞若观火,这下是真的无话可说了。也学着王禹偁以额触地,道:“臣惭愧,臣请辞。”
“准了。”当此时节,赵滋也没有给他玩儿虚的,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精力。“但宋卿主持开封府多年,有功无过。罢免未免刻薄,宰相就和吏部商议,拟一个虚职平调过去吧。等到了年纪正常休致即可。”
至于王禹偁,鸿胪寺责任重大,暂时不能换人,就给他降了薪水。
这样也算厚道了,没有违反优待读书人的政治传统。刚想求情的李至等人又缩了回去。
宰相吕端出列领命。心里暗叹,官家可不仅仅是厚道。先帝一死,势力不会立刻烟消云散。中原的政治传统和目前的形势,也不允许官家赶尽杀绝。这样慢慢替换掉正是合适的。
不过,身为一个皇帝,吕端并不觉得官家有心术是什么坏事儿,那要是司马衷这样的,他才真要愁死了。
果然赵滋接着道:“开封乃是国家首府,府尹地位之高,前代多是以亲王兼任,慢慢又有了开封府尹兼任亲王行同储君的例子。所以先帝在位十多年,从来没有正式任命过开封府尹。但朕自登基以来,一直觉得国家制度有些混乱。有心改革,却又担心动荡,正好趁此机会,先把这一个点儿给改了吧。从此之后,开封府尹就是开封府尹。管着开封城面上治安的大小事宜,不必什么权知了。宰相和枢相觉得谁当此任为好?”
现在可不只是吕端,就连李昉也反应过来了,敢情他们吵了半天,是被小皇帝给绕进去了。眼下不是讨论要不要设置开封府尹的问题,而是直接问你开封府尹让谁就任的问题。
自古相权就限制皇权,他倒是有心争上一争。可是被三司使沈义伦给轻轻一挡。宋初,户部权柄不大,三司使掌握国家大部分财政权,又有“计相”之称。李昉知道这老狐狸轻易不出头。如今表态,自己要是不给这个面子,就把人给得罪死了,只好忍下这口气。
台下的小动作,赵滋然看的清楚。他无意跟先帝赵炅一样,阴谋诡计,算计人心。但人事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复杂,沈义伦为什么阻止李昉,他也清楚的很。
因为沈义伦虽然和高琼宋琪不太一样,并不是一开始就是晋邸的属官,但同样就都是赵炅在登大位前就笼络到的大臣。所以他已经对赵滋的温和手段很感激了,生怕李昉激怒赵滋之后自己跟着倒霉。
对此,赵滋有些无奈,却也不得不这么办。眼看吕端并不想出头,他就直接点名,“天官(吏部尚书)以为如何,说来这是吏部职责。”
吏部尚书张齐贤好险没说一句我以为如何,我以为都是你们赵家做法自毙。
张齐贤幼年遭遇后晋末之动乱,契丹皇帝耶律德光占据开封。他随家人迁居洛阳,从小就知道刻苦学习。后来得到家乡大贤的赏识,教授学问,很有见识。
据说赵匡胤巡视西都洛阳时,他以布衣之身拦御马前献策。
赵匡胤看这人有点儿本事。于是召张齐贤到便座前面陈建议,张齐贤以手画地,逐条陈述十件事,分别是:下并汾(指灭北汉)、富民、封建、敦孝、举贤、太学、籍田、选良吏、慎刑、惩奸。
赵匡胤认为其中四条很符合自己的心意。张齐贤却坚持认为十条都是好的。你说当时赵匡胤都坐北朝南十多年了,哪能忍受这样的顶撞?暴脾气上来当即就把人给撵走了,万幸这次没用玉斧把人的牙齿给打碎。
不过他消气之后,就对当时的晋王赵光义道:“朕至西都,仅得一个张齐贤尔。然现在不宜授任他官职,今后可以让他辅佐你任宰相。”
赵邦媛听说之后,强烈认为这是赵炅登基之后编的。注意自然是证明。哥哥想立他为继承人。但是宋太后后手上可是有清楚明白的传位诏书的。所以传言不攻自破。
但刨除这一点,张齐贤的履历非常亮眼。所以,尽管他是赵炅朝提拔的臣子。赵滋依然非常信任他。将他从应天府调回来,升任吏部尚书。现在才三个来月,他就已经清理很多积弊端。
他本人也一如传闻一般。不知道什么叫做曲线救国,皇帝敢问,他就敢说,“开封府尹仅比臣的官职低一等,按制度来说,应该不归吏部管辖。但官家既然下询,就冒昧提出自己的意见吧。此职位作为天下地方官之首,又是首开权责一致的先河,必须找个德行出众,不畏强势的重臣重任,尤其是现在面临着契丹人京城的问题。但是人无完人,此人选别的地方则可以稍微欠缺一点。所以臣认为吕蒙正吕侍郎合适,其次为李沆李尚书。”
这话说的赵滋哭笑不得,吕蒙正脸色红白交加。你这老儿我没得罪你吧?什么叫别的地方稍有欠缺?这不指着我的鼻子说,我在洛阳搞得天怒人怨,但是德行操守还可以吗?你这到底是夸我还是骂我?
事情到了如此地步,吕端想装糊涂也不行了,抱着笏板出列道:“官家臣以为天官说的有道理,吕蒙正堪当此任。”
于是,大宋第二任正式的开封府尹吕蒙正走马上任。吕蒙正换上紫袍的第二日,他就点齐了开封府的衙役,带队跑到四方馆去将涉及打人的契丹武士全部羁拿归案。面对耶律斜轸的拔刀威胁,临危不惧,声称:“大国自有威严,朝廷自有律法。贵使是为和平而来,却纵容手下寻衅滋事,打伤平民。本官责无旁贷,必须羁押人犯。至于国事之间的交涉,请大王去找我国陛下。”
耶律斜轸到底也不能真的砍了一个紫袍大员,那他们这一行人可就真的走不出开封了。眼看这个小皇帝并不是一个软弱的。逼急了,是敢动刀子,不过稍稍试探就被直接打了回来。这位纵横沙场的南院大王终于憋屈了一回儿,就这么咬牙切齿的看着人被抓走了。
估计赵炅在天有灵。单就论此事,也得感谢小侄子一回。毕竟耶律休哥和耶律斜轸可是他的大仇。
天色阴沉,但耶律斜轸的面色更阴郁。他在院子里度步半天之后,对萧育恒道:“汉人有句话,来而不往非礼也。以我的名义,立即给那位永国长公主下战书,她还欠我一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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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交代契丹方面出了啥问题,历史好的同学应该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