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从自家屋里出来时,妻子吕翠莲将一篮鸡蛋塞进他手里,压低了嗓子,气息里带着不满:“这三十个蛋送过去,天晓得能有几个真落到秦淮茹嘴里?到头来,还不是填了那老虔婆的无底洞。”
易中海没接话,只沉默地接过篮子。
吕翠莲说的,他何尝不明白。
只是有些事,面上过得去便罢,深究起来,徒增烦恼。”心意送到了就行。”
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不多时,三人提着东西,在贾家门前聚齐。
那门框似乎都有些歪斜,透着股寒酸气。
易中海上前,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吱呀——”
门开了条缝,贾张氏那张堆满褶子的脸探了出来,浑浊的眼睛一扫见三人,尤其是他们手里的东西,立刻像化开的糖糕,绽开过分热络的笑。”哎哟!三位管事大爷!贵脚踏贱地,快请进,快请进!”
她侧身让开,嗓门陡然拔高,冲着里屋喊,“淮茹啊!快出来!大爷们来看你和孩子啦!”
里屋帘子一掀,秦淮茹抱着个襁褓,脚步虚浮地挪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却努力挤出一点笑容,声音细细的:“劳烦三位大爷记挂着。”
易中海将鸡蛋和那包用旧报纸裹着的红糖递过去。”一点心意,好好将养。”
他话说得简短。
贾张氏的手比谁都快,一把就接了过去,紧紧搂在怀里,嘴里的话像炒豆子似的往外蹦:“谢谢!太谢谢三位大爷了!这真是……破费了,破费了!”
刘海中挺了挺圆鼓鼓的肚子,脸上挂着惯常的、代表权威的笑:“应该的,应该的!院里添人进口,是大喜事嘛!”
三位管事人并没在贾家那局促的屋里久坐。
说实话,没谁乐意对着贾张氏那张算计刻薄的脸,不过是碍着多年邻居的情分,以及往日易中海对贾家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回护,才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客气。
否则,依着不少人的心思,早该把这搅事精送回乡下老家去了。
见三人起身要走,一直缩在角落没怎么吭声的贾东旭忽然搓着手凑上前,脸上堆起讨好的笑:“三位大爷,您们看,淮茹这生了孩子,按说该摆两桌酒热闹热闹。
可我……我这也没经过事,两眼一抹黑。
三位大爷见识广、有威望,能不能……帮着张罗张罗?”
这话一出,除了易中海依旧不动声色,刘海中和闫埠贵心里都各自动了一下。
刘海中立刻觉得一股热流涌上脑门。
易中海向来不爱揽这种出风头的事,那操办酒席、发号施令的“美差”,岂不是要落在他刘海中头上?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院中,指挥若定的风光场面。
闫埠贵的心思则更实在些。
贾家办席,意味着有油水可沾,至少能混上一顿扎实的荤腥,家里那顿晚饭的嚼谷便能省下了。
这么一想,方才送出去的那十个鸡蛋,似乎也不那么割肉了。
见易中海默然不语,刘海中生怕机会溜走,赶忙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拿出管事人的腔调:“东旭啊,这是正理!添丁大喜,是该热闹热闹!你放心,我们三位大爷,一定给你办得体体面面!你打算什么时候办?请哪些人?心里有个章程没有?说出来,我们一起参详参详。”
贾东旭眼睛亮了,忙不迭地说:“就请咱们院里的老邻居,厂里关系近的工友,还有淮茹娘家那边的几个亲戚。
日子嘛……”
他眼珠子转了转,“就定在这个月最后那天,您看行不?”
易中海听了,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
月底最后一天,不是休沐日,工得上,学要上。
可紧接着第二天就是元旦,能放一天假。
贾家挑这日子,算盘打得精响——院里好些人恐怕因事来不了,至少能省下两三桌的酒菜钱。
这份精明,怕是连闫埠贵都要自叹弗如。
不过,易中海什么都没说,只垂着眼,盯着自己鞋面上一点灰尘。
刘海中摸着肥厚的下巴,故作沉吟状,随即重重一点头:“成!日子定得好,准备时间也宽裕。
东旭啊,你估摸着,大概要摆多少席面?”
贾东旭挠了挠后脑勺,一副盘算的模样:“我寻思着……怎么也得七八桌往上吧?”
旁边的闫埠贵听见“七八桌”
这个数,呼吸都屏住了一瞬,仿佛已经闻到了肉香,看见了满桌的油光。
易中海始终沉默着,只是心底的疑虑渐渐堆积起来。
贾家眼下的境况要张罗这么多桌酒席,恐怕到时候又免不了惹出是非。
贾张氏在一旁不冷不热地插话道:“三位大爷可得把这事儿放在心上,酒席务必办得体面风光,别让咱们贾家落了面子。”
刘海中当即挺起胸膛应道:“放心,包在我们身上,一定办得周全妥当。”
他随即向贾东旭仔细询问酒席的各项安排,打算回去好好规划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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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这是刘海中头一回独自操持宴席,自然格外上心。
以往无论谁家有红白事,总是易中海牵头,刘海中只能在一旁帮衬着打打杂。
这次难得易中海不插手,刘海中便铆足了劲想要显显本事。
几人从贾家告辞出来,各自回了住处。
易中海踏进家门时,易中贺还未离开。
他便将贾家打算办席的事说给了弟弟听。
易中贺一听日子就明白了贾家的盘算。”这准是贾张氏的主意。
往后谁再说她没心眼,我头一个不答应——这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都快赶上老闫那精明了。
专挑工作日办席,也就他们贾家做得出来。”
“谁说不是呢。
所以我才压根不沾手,也就老刘乐颠颠地往身上揽。
不过我琢磨着,老刘这回怕是狐狸没逮着,反倒要惹一身骚。”
易中贺对着兄长摇头:“哥,这不是‘怕是’,是板上钉钉。
刘海中这次注定是白费力气还不讨好。
就贾家那做派,你且看着吧——他们就指望靠这次酒席捞一笔呢,到时候准被折腾得不成样子,少不了挨街坊邻居的骂。”
易中海何尝不清楚。
当年老贾的丧事、贾东旭的婚事,还有棒梗的满月酒,哪一回不是易中海暗中贴补才勉强撑起场面?想起棒梗满月那次,他对易中贺道:“中贺,你这话说得一点不错。
好些年前棒梗满月,你知道贾张氏肯出多少钱办席吗?十万块——那是旧币,折合现在也就十块钱。
好家伙,十块钱要摆十桌酒席!当时我听得都愣住了,头一个念头就是:难道贾家的钱比旁人的大些?要不是看在东旭是我徒弟,又是他头一个孩子,我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易中贺笑着问:“那你贴了多少?”
“约莫二三十块吧,记不真切了。
不过那时候买东西不用票证,粮食也能随意买。
如今哪样不是既要钱又要票?不用想都知道,贾家这席面肯定是一地鸡毛。”
易中贺听罢笑出声来:“哥,你这不就是自找苦吃嘛。”
易中海苦笑着摇头:“谁说不是呢。
从前总盘算着让东旭给我养老,觉得贴补点就贴补点,也不算大数目。”
“还是你大气。
赶明儿我有了孩子,办酒席全交给你张罗,我一个子儿都不出。”
易中海乐呵呵地应道:“你要真有了孩子,就算你想出钱,我也不能收。
我这个当大伯的全包了,保准办得风风光光,让街坊都瞧瞧咱们易家的气派。”
“行,你这老头够意思!那就说定了,到时候让大家都夸你做事敞亮。
冲你这句话,我也得抓紧寻个对象,赶紧成家生个娃让你逗着玩儿!”
易中海连忙接过话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要是年前还没动静,我就让你嫂子帮着张罗了。
二十好几的大小伙子,不成家像什么话?”
“你这老头操的心还真宽。
我这么个年轻力壮的,模样不差,个头也有,工作体面,收入也过得去,还能找不着对象?”
吕翠莲从里间走出来,正好听见他的话,笑着接道:“你倒清楚自己的分量,那还拖着不找?这些日子打听你的人可不少,我都没敢替你应承。
你要是再这么单着,我可真领几个上门让你相看相看,到时候别嫌我多事。”
“嫂子,您这可太吓人了,还领几个回来,当我是旧社会的财主选姨娘呢?”
易中贺连连摆手,“您二位慢慢聊,我可得回屋去了。”
话音未落,他已快步走出易中海家门,留下身后带着笑意的絮叨。
被催婚的人,无论在什么年月,处境总有些相似。
几日匆匆,转眼已是十二月三十。
清晨,易中贺从后院转出来,抬眼便看见秦淮茹正蹲在水池边搓洗尿布。
她生产完尚不足半月,竟已自己出来操持这些,易中贺心里掠过一丝诧异。
贾张氏的做派,果然从不将儿媳当作自家人疼惜。
这年代的人能吃苦是真,但这样的凉薄却也令人无言。
他摇了摇头,没再多看,径直往前院去了。
另一头,刘海中一早就去敲何雨柱的门。
何雨柱揉着惺忪睡眼拉开门,“二大爷,这天还没亮透呢,什么事啊?”
刘海中被这含糊的语气刺了一下,脸色微沉,“何雨柱,注意你说话的态度,我可是院里的二大爷。”
何雨柱撇了撇嘴,耐着性子道:“得嘞,二大爷,您吩咐。”
“明天贾家摆席,之前和你打过招呼,别忘了请假,别耽误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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