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毁天灭地的爆炸。

    那一点凝聚了圣人所有，璀璨到极致的青色光华，在印上“寂灭之瞳”的瞬间，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湮没了进去。

    仿佛一颗水滴融入了黑色的大海。

    但下一瞬，异变陡生。

    那片代表着绝对黑暗与终焉的瞳孔表面，以那光点映入的位置为中心，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不属于它的颜色。

    那是一点倔强的，不屈的，璀璨的青色。

    这一点青色，就像是滴落在纯黑画布上的一滴染料，又像是穿透了万古黑夜的第一缕晨曦。

    它开始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疯狂地向着四周渲染开来。

    咔嚓！

    一声清脆到无法形容的碎裂声，突兀地响起。

    这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响彻在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传入了每一个幸存生灵的灵魂深处。

    无论是天璇峰上苦苦支撑的瑶光弟子，还是远方战场上浴血奋战的人类战士，乃至于星空彼岸，那些通过特殊方式观看着这一切的卡拉神族。

    所有存在，都在这一刻，听到了这声仿佛来自世界根源的崩裂之音。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凝固。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天穹。

    只见那巨大到无法形容的“寂灭之瞳”上，以那一点青芒为核心，一道细密的青色裂痕，骤然出现。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如同冰面在重压下崩解，蛛网般的青色裂痕，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一瞬间。

    那狰狞的青色蛛网，便已遍布了整个巨大的眼球表面。

    那些原本被牢牢束缚在瞳孔内部，向内坍缩的纯黑火焰，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沿着那一道道青色的裂缝，疯狂地向外喷涌，泄露。

    一股无形的，但足以让圣人灵魂都为之崩溃的精神咆哮，从寂灭之瞳的本体中轰然爆发。

    这咆哮没有声音。

    却蕴含着无法言喻的痛苦，暴怒，以及一丝深藏的……不可置信。

    它似乎无法理解。

    区区一个尚未与道相合的凡间圣人，凭什么能够伤到代表着宇宙终焉法则的自己。

    天璇峰下，所有幸存的人类武者，无论修为高低，都在同一时刻抱住了脑袋，发出痛苦的闷哼，许多人甚至七窍中都渗出了丝丝血迹。

    更远处，星空战场之上，那些形态各异的卡拉神族战舰，表面的诡异符文在一瞬间明灭不定，数以万计的低等星兽更是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接从内部爆开，化作一团团冰冷的血雾。

    这是来自神只的怒火。

    更是神只受伤后的哀鸣。

    它那“视线即法则”的无上能力，在这一刻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紊乱。

    巨大的眼瞳在剧痛下疯狂转动，目光所及之处，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凋零与寂灭。

    空间在那里被随意地折叠，拉伸，又猛然撕裂，形成一片片混乱的能量风暴。

    时间流速变得忽快忽慢，上一秒还是静止的画面，下一秒就快进到了万年之后。

    破碎的法则碎片如狂暴的刀刃般四处飞射。

    一道黑色的寂灭光束失控地扫过天际，没有击中任何人族的目标，却精准地贯穿了数十艘属于它自己的庞大黑色战舰。

    那些战舰在被光束触及的瞬间，便连同内部的卡拉神族战士一起，无声无息地化为了宇宙的尘埃。

    它，失控了。

    而造成这惊天一击的那道永恒之光，也终于走到了终点。

    瑶光圣主所化的璀璨光体，在将最后的力量凝聚成那贯穿一切的一指后，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燃烧的圣魂。

    光芒，在迅速暗淡。

    她那由纯粹光芒构成的轮廓，重新变得模糊，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站在天璇峰顶，对着弟子们温柔微笑的绝美身影。

    那是一道最后的，诀别的回眸。

    然后。

    轰然解体。

    没有悲壮的挽歌，没有剧烈的爆炸。

    她只是那么安静地，温柔地，化作了亿万光点。

    化作了一场覆盖了整个蜀山，乃至半个炎黄联邦的，盛大而温柔的青色光雨。

    天地间，下起了雨。

    每一滴光雨，都蕴含着最纯粹的生命气息与守护之念。

    它们洒落在被战火摧残得焦黑一片的大地上。

    焦土之中，有翠绿的嫩芽违反常理地破土而出，迎着光雨，轻轻摇曳。

    它们滴落在那些身负重伤，濒临死亡的战士身上。

    狰狞的伤口在光雨的滋润下，停止了流血，以一种温和而坚定的速度缓缓愈合，破碎的内脏被重新修复，枯竭的圣元得到了一丝补充。

    这是一位圣人殉道之后，对这个她深爱着的世界，最后的馈赠与慈悲。

    被那股柔和力量推向远方的江掠与司徒黛，身不由己地沐浴在这场光雨之中。

    司徒黛伸出手，颤抖着，想要接住那些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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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抓住一些什么。

    想抓住师尊最后的存在证明。

    可那些光雨却轻柔地穿过了她的指缝，融入她的身体，温暖着她冰冷的四肢，也修复着她那因为法则被斩断而黯淡的玲珑宝体。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烧红的烙铁，发不出任何声音。

    泪水，早已无声地决堤。

    江掠将她死死地护在怀里，感受着那光雨中熟悉得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温柔气息。

    那是师尊的气息。

    是她在天璇峰顶抚琴时的宁静。

    是她在传授自己功法时的耐心。

    是她最后望向自己时，那满含欣慰与不舍的慈爱。

    他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狰狞裂痕，在这场光雨的治愈下，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弥合。

    混沌神体中那即将崩解的“存在”根基，也被这股蕴含着“新生”法则的力量重新稳固。

    可他宁愿不要。

    他宁愿自己就此崩碎，也好过感受着这份用师尊的生命换来的治愈。

    噗！

    江掠再也压抑不住，一口滚烫的心血狂喷而出，染红了怀中司徒黛的白衣。

    他抱着她，身体因为极致的悲恸而剧烈地颤抖着，仰起头，看着那漫天飘洒的青色光雨，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不似人声的嘶吼。

    “啊——！”

    那是野兽失去至亲的哀鸣。

    天地同悲。

    万物哀鸣。

    然而，那只悬于九天之上的巨大眼瞳，并未死去。

    在那片纯粹的黑暗之上，一道道狰狞的青色裂痕，如同永不愈合的伤疤，深深地烙印在那里。

    向着整个世界，昭示着一位圣人最后的决绝与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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