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下车。

    

    严元良和端刚毅先进入饭店。

    

    萧荆川没有立刻跟上，他独自站在街边，目光缓缓扫过这条街道。

    

    街道两边全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奶茶店、五金店、药店、母婴店，服饰店，眼镜店。

    

    墙壁外立面或者大片的玻璃面上，贴满各式广告画，镜面反射着光线，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空气里飘着阵阵奶茶香气。

    

    第二次来，心情已然不同。

    

    环境没什么变化，但又感觉哪里有变化，很奇妙的感觉。

    

    去过太多地方，经历过太多九死一生的场面，承受过很多压力，也有过不知所措的瞬间。

    

    希望能回到‘故土’的想法在慢慢消失，虽然偶尔还是会生出一丝‘念想’。

    

    前方，一男一女并肩走来，女人不停说着话，像在抱怨什么。

    

    男人偶尔点一两下头，脸上带着一闪而逝的敷衍。

    

    为了避免引起误解，萧荆川缓缓移开视线，将目光投向路边。

    

    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传来，一辆面包车猛地停到车位上，停止的动作带着一丝霸道。

    

    不一会儿，车门打开，一高一矮两个男人先后从正副驾驶座下来，他们穿着深色外套，高个子头发梳得很整齐，余下的头发扎成马尾挂在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

    

    矮个子的右眼眼珠有些泛白，看起来不像真的，眼神略显阴鸷。

    

    两个人朝饭店方向走。

    

    经过他跟前时，细微讨论声传来，矮个子说：“你觉得他们会在这附近出现？”

    

    高个子用吊儿郎当的语气说：“肯定能找到他们，我们很快就能得到好消息。”

    

    粗听感觉在开玩笑，细听能在他的话语中捕捉到一丝冷酷和凶狠。

    

    萧荆川不动声色地转过身，脚下迈步的同时，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前面两道背影上。

    

    他们下脚的步伐极其轻巧，几乎听不到什么脚步声。

    

    随着走动时肩膀起伏和手臂摆动的幅度，不难看出藏在宽松外套底下的健硕身形。

    

    萧荆川走进门。

    

    一股饭菜香味扑面而来，他快速扫了一眼店内的环境，中间的两张大圆桌已经坐满了人，只剩下靠窗那一排四人桌还空了两桌。

    

    严元良和端刚毅就坐在第三桌的位置。

    

    他径直走过去，到他们对面坐下。

    

    菜还没来，桌子上摆着空的餐具。

    

    “那个活不是很复杂，如果你想干，我就跟那边说一下。”端刚毅正在和严元良说话，见萧荆川过来，冲他一抬下巴。

    

    萧荆川点了一下头，没有出声。

    

    他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壶，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行，那就定下了。”严元良说，“正好这段时间，健身房那边没什么活。”

    

    说着，他朝收银台方向看一眼，几乎同一时刻，端刚毅也朝那两个人看过去。

    

    两个人先后收回视线，视线齐齐落在萧荆川脸上。

    

    严元良率先出声：“那两个人，一看就是练家子的。”

    

    “我也注意到了。”萧荆川说，“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人。”

    

    过不了一会儿，那两个人走过来，坐到他们旁边那一桌。

    

    高个开始说话：“我发现他们去过霍良俱乐部，那个俱乐部需要介绍信，我没办法进去。”

    

    矮个说：“我有亲戚在里面工作，看看能不能先弄到介绍信，实在不行，就想想其他办法。”

    

    萧荆川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

    

    许是怕被人听懂，高个没有说普通话。

    

    但他能听懂，因为那就是他从小听到大的语言。

    

    那两个人显然并没在意，继续一来一回地低声交谈着。

    

    矮个说：“你为什么不干脆放弃，这样我们就能在这里安安稳稳待着，现在手头有活，日子能过下去。”

    

    听起来像是矮个在规劝高个，实则击中了萧荆川的内心。

    

    脑子里偶尔还会冒出‘回去’的念头，但已不像一开始那般强烈，根据心理惯性，他知道生活会变得越来越稳定。

    

    “我不想永远待在这里。”高个继续说，“就算拼上这条命，我也要回去。”

    

    听到这句话，严元良哈哈一笑，压低声音说：“又碰到两个新来的，他们还挺有个性。”

    

    端刚毅也忍不住笑了：“感觉跟我们很像，这一次应该会很顺利。”

    

    萧荆川抬眼看着他们，目光平静，语气却带着一丝探寻：“你们打算继续执行下去？”

    

    “怎么突然这么问，”端刚毅现在已经有了他们三个人初次相遇的记忆，他不解：“这不是你和陆姑娘交给我们的任务吗？”

    

    萧荆川直白而坦诚：“当初这么做，是怕你成为亡命之徒，所以才想了这个办法，让你对这个世界有点念想。”

    

    端刚毅：“……”

    

    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一会儿，才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一开始接这个活，确实是因为你给的那笔钱，但是，越到后面，我越觉得，这不仅仅是个任务，更是我的责任。”

    

    “每次拯救一个新的人，都能让我看到生活中的希望。”

    

    “也是因为这个任务，”他语气坚定地说，“我不会坐等别人来拯救我。”

    

    萧荆川笑了：“端师傅，你这份心性，我很欣赏。”

    

    端刚毅哈哈一笑。

    

    严元良也笑了笑。

    

    “不过，有些话我还是得说，”萧荆川沉思着说，“现在的情势变得越来越复杂，进入这里的人，不再像以前那么单纯，而且，实施救援的，肯定也不止我们这批人，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贸然出手，必须提前做一些调查，摸清楚对方底细以后，再决定要不要出手，这样比较妥当。”

    

    这回轮到端刚毅开始思索了。

    

    短暂沉默后，严元良率先出声：“要不我先找尼尔森调查一下？”

    

    “这个方法好是好。”端刚毅迟疑地问，“调查费由谁承担？”

    

    萧荆川说：“初始费用我来出，之后，我们探讨一下，看能不能成立一个援助会，以后的调查费用，等那些人有一定能力之后，适当承担一部分费用，这样才能长期有效地持续下去，也能帮到更多的人。”

    

    严元良当即点头：“我同意，作为被拯救者之一，我先投一部分钱。”

    

    端刚毅接上：“算我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