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八年凿途,千般苦寂,万般坚持,终抵界心之外。
碎石散尽,那片裹挟着仙界本源的柔和光芒铺展在众人眼前,道韵如流水般悠悠流转,气运似祥云般轻轻缭绕,古老而浩瀚的气息漫溢开来,却未带半分威压,反倒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像极了独守岁月的故人,在时光深处静静等候。
萧峰的混沌巨斧垂落于地,斧身的符文渐渐敛去光芒,他的目光穿透那层柔光,直直落在了界心中央的身影上。那一刻,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四象神君的呼吸,阿芙洛狄忒的轻叹,一众修士的欣喜,皆化作虚无,唯有那道身影,深深镌刻进他的眼底,烙入他的灵魂。
那是一位女子,静坐在界心莲台之上,周身裹着一层淡薄的光纱,似雾似烟,将她的身形衬得愈发温婉。她生得极美,美到让一旁的阿芙洛狄忒都微微失神——并非奥林匹斯美神那般张扬的、带着神性魅惑的艳绝,而是一种清润如水、淡雅如兰的美,眉眼间萦绕着化不开的书卷气,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琼鼻秀挺,唇若樱瓣,肌肤胜雪,却透着一丝病态的苍白,那是神力耗竭的孱弱,可这份柔弱,非但未折损她的美,反倒让她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韵致,如风中残荷,雨中幽兰,在岁月的磨洗中,守着一份极致的清雅。
她便是昭姬。
亿万年的封印,亿万年的苦撑,她的神力早已燃烧殆尽,只剩一缕残魂依着界心的本源勉强残喘,莲台旁的光韵黯淡,周身的神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一阵微风,便会将这缕残魂吹散。可即便如此,她的脊背依旧微微挺直,目光穿过界心那层薄薄的圣人结界,直直望向萧峰,那双秋水般的眼眸里,空茫了亿万年的死寂,在触及他身影的刹那,骤然漾开了层层涟漪,似春雷震醒冰封的湖面,似晨光穿透漫漫长夜。
萧峰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以复加,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他不记得前尘往事,不记得与这位女子有过怎样的牵绊,可看着她那副孱弱孤寂、望眼欲穿的模样,灵魂深处却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悸动,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心疼,一种失却了千万年的执念,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眷恋。
他想开口,想喊她的名字,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分声音。眼前的女子,陌生又熟悉,每一寸眉眼,都让他觉得刻在灵魂里,可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那些被尘封的记忆,仿佛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却又隔着万重山海,怎么也抓不住。
极致的痛苦与茫然交织,化作滚烫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滑落。那不是普通的泪水,而是带着淡淡金光的血泪,一滴,两滴,砸在冰冷的玄金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花。那是他的灵魂在哭泣,在为这亿万年的等待,为这相见却不识的宿命,为这深入骨髓的牵绊而泣。
界心中央,昭姬望着那两行滑落的血泪,整个人如遭雷击,呆呆地坐在莲台上,眼中的涟漪骤然化作汹涌的浪潮。亿万年的期盼,亿万年的苦撑,亿万年在黑暗与孤寂中靠着一丝执念苟延残喘,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从她的眼角涌出,如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光纱上,晕开一圈圈浅浅的湿痕。那泪水里,有欣喜,有委屈,有思念,有苦涩,还有亿万年独守的孤寂与绝望。她撑着莲台,缓缓起身,脚步蹒跚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步都似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光纱下的身形微微颤抖,仿佛下一刻便会倒下。
她一步步走到圣人结界边缘,那层结界薄如蝉翼,泛着淡淡的圣人道韵,却如天堑般,隔住了她与他,隔住了亿万年的思念。她抬起手,那只苍白纤细、毫无神息的手,缓缓贴在结界上,想要穿过那层薄障,抚摸萧峰的脸颊,想要感受他的温度,想要确认这不是一场梦境。
她的嘴唇轻轻翕动,似在说着什么,声音轻柔,带着亿万年未曾开口的沙哑,可那声音被圣人结界牢牢阻隔,一丝一毫也无法传至萧峰耳中。萧峰看着她翕动的嘴唇,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情绪,看着她贴在结界上的手,灵魂深处传来阵阵颤栗,那颤栗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他急着与她相通,翻出随身的仙纸神笔,想要将心中的话落笔写下,可笔尖触碰到纸页的瞬间,圣人法则便悄然显化,任他如何运笔,纸上皆无半分字迹,只留一片空白;他心有不甘,索性运转混沌圣力,燃烧自身修为,将声音凝作实质,朝着结界狠狠传去,可那带着圣力的声音撞在结界上,便如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尽数消散于无形。他这才知晓,这圣人结界的法则本就偏颇,当年昭姬能燃烧亿万年神元,凝作寥寥两语送出院外,已是以命相搏的逆天之举,而从外往内的传音落笔,终究是被法则牢牢封禁,万般手段,皆成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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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之下,他只得缓缓走上前,将自己的脸颊贴在结界的另一侧,与她的手掌遥遥相对。没有实质的碰触,却仿佛能感受到她掌心那丝微弱的、带着凉意的温暖,那股温暖穿透了冰冷的结界,穿透了岁月的阻隔,直直落在他的心上,化作一股暖流,与那深入骨髓的疼痛交织在一起。
他就这么静静的站着,任由血泪不断滑落,任由心脏被痛苦与眷恋撕扯,脑海中阵阵剧痛,仿佛要炸开一般,无数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闪过,模糊不清,却带着熟悉的气息——有漫天霞光中的并肩,有风雨同舟的相守,有生离死别的不舍,还有那句萦绕在耳边的、温柔而虚弱的“还能看见你回来,真好”。
可那些画面终究只是碎片,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拼凑出完整的记忆,无法记起他们之间究竟有过怎样的过往,无法记起自己为何会让她独守亿万年,承受这般苦楚。
一旁的四象神君与阿芙洛狄忒,还有一众清虚宗修士,皆默默伫立,无人言语。他们看着结界两侧的二人,看着那深入骨髓的情感在空气中流转,看着那相见却不识、相守却相离的宿命,心中皆被浓浓的酸涩与震撼包裹。孟章青衫微动,眼中满是感慨,陵光别过脸,不忍再看,监兵银甲泛着的寒光敛去,只剩柔和,执明捻着胡须,轻轻叹息,阿芙洛狄忒望着昭姬的身影,眼中的惊艳化作怜惜,她懂这份深入骨髓的等待,懂这份爱而不得的苦楚。
这是属于萧峰与昭姬的宿命,旁人无法插手,亦无法言说,唯有默默见证。
不知过了多久,萧峰才缓缓平复下翻涌的情绪,他抬手拭去眼角的血泪,目光落在昭姬孱弱的身影上,满是心疼。他知道,她如今的模样,皆是因九域关前那一次传音——为了喊他一声,为了确认他的归来,她燃尽了最后一丝神力,才撑到了此刻。
他抬眼,望向百丈高空,抬手一招,混沌圣舟缓缓落下,舟身的混沌符文轻轻闪烁,带着温柔的庇护。众人见状,皆是心中了然,萧峰这是想独留在此,与昭姬相伴。阿芙洛狄忒率先躬身,转身步入混沌圣舟的小世界,四象神君相视一眼,亦对着萧峰微微颔首,带着一众修士缓缓退去。
片刻之间,界心之外的空间,便只剩萧峰与昭姬二人,隔着一层薄如蝉翼,却坚如磐石的圣人结界,遥遥相望。
萧峰望着昭姬摇摇欲坠的身影,眼中满是担忧,他对着她轻轻抬手,做了一个坐下的手势,语气轻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坐下吧,别累着。”
他知道,她或许听不见,却定然能看懂。
昭姬果然停下了脚步,她望着萧峰眼中的担忧,望着他轻柔的手势,眼中的泪水渐渐敛去,化作一抹浅浅的、温柔的笑意,那笑意如春风化雨,吹散了亿万年的孤寂,漾在她书卷气的眉眼间,美得动人心弦。她顺从地侧坐在结界边缘,背靠着界心的柔光,目光始终落在萧峰身上,不曾移开分毫。
萧峰见她坐下,心中稍安,亦在结界的另一侧,与她紧贴着坐下。结界阻隔了声音,阻隔了神念,阻隔了笔墨字迹,阻隔了一切实质的相通,却唯独没有阻隔彼此的目光,没有阻隔那份深入灵魂的牵绊。他们就这么坐着,静静望着彼此,无需言语,无需神念,只需一个眼神,便知彼此心中所想。
时光在这份静谧中缓缓流淌,萧峰看着昭姬苍白的脸颊,看着她微弱的神息,心中的念头愈发坚定。他要守着她,要让她摆脱这份孤寂,要让她的神元慢慢恢复,哪怕隔着这层圣人结界,哪怕暂时无法解封,他也要为她打造一个安稳的居所,让她不再独守黑暗。
翌日,萧峰便开始着手改造界心之外的空间。他手持混沌巨斧,以混沌圣力为引,将界心结界外部的玄金岩层一点点挖空,巨斧挥动间,混沌圣力翻涌,坚硬的玄金岩层如泥土般被轻易破开,碎石被他以圣力凝聚,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间之中。
他不知疲倦,日夜不休,混沌圣力源源不断地从体内涌出,挖空了一层又一层的岩层,将原本狭小的空间,一点点拓展成一片无比广阔的天地。百丈高空之上,混沌圣舟横亘其间,舟身的混沌阵法全力展开,化作一层无形的屏障,阻隔了来自仙界上方一切好事者的探查,将这片天地打造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秘境。
同时,他以神念传信至清虚宗,令清虚宗弟子,将界心上方的出口百里范围全部封锁,严禁任何修士靠近,违者以仙界律条处置。一道道指令传去,仙界各方皆应声而动,无人敢有异议,只因他们知晓,这片天地,藏着仙界共主的执念,藏着一段跨越亿万年的深情。
挖空空间只是第一步,萧峰要为昭姬打造一个世外桃源,一个能让她心情愉悦,能让她安心恢复神元的地方。他从清虚宗的宝库中取出无数灵土,以圣力铺展在这片天地的地面上,灵土温润,带着浓郁的天地灵气,踩上去如踏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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