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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章 回家
    火车在7月20日下午三点二十分准时驶入滨城站。

    林卫东和刚子随着人流挤下车,三天两夜的奔波让两人都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里都带着光。

    “直接去我家?”刚子问。

    “不,先去医院看我爸,然后回家。”林卫东看了眼站台上的大钟,“希望还来得及。”

    两人在站前广场分开。刚子回家筹钱的事,林卫东则直奔市人民医院。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林卫东按照母亲昨天电话里说的,找到了三楼的骨科病房。那是间八人间的大病房,挤满了病人和家属,空气混浊。

    林建国躺在靠窗的床位,左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周桂兰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正用湿毛巾给丈夫擦脸。

    “爸,妈。”林卫东走进病房。

    两人同时转头。周桂兰先是一愣,随即眼眶就红了:“卫东,你……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林卫东走到床边,看着父亲,“爸,腿怎么样了?”

    林建国脸色蜡黄,但看到儿子,还是挤出一丝笑:“没事,养养就好。你……你的事办得怎么样?”

    “成了。”林卫东从怀里掏出那叠钱,数出五十块塞到母亲手里,“妈,这是先还你的。爸的医药费还差多少?”

    周桂兰看着手里的钱,手有点抖:“这……这是你赚的?”

    “三天,赚了五十块。”林卫东说得很平静,但病房里其他床的人都看了过来。

    三天五十块?什么工作这么赚钱?

    “卫东,你可不能干违法的事……”林建国急了。

    “爸,放心,合法生意。”林卫东按住父亲的手,“倒腾国库券,国家允许的。具体的我晚上再跟您细说,现在……”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大伯是不是上午来过了?”

    周桂兰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来……来了。说晓雪的事……”

    “他们怎么说?”

    “说……说晓雪反正也考不上大学,不如早点嫁人。他们给找了个好人家,是县供销社主任的儿子,愿意出……出八百块彩礼。”周桂兰的声音越来越小,“还说,只要答应,你爸的医药费他们出,晓雪的学费他们也出……”

    “放屁!”林卫东的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卫东,你怎么说话的……”林建国想坐起来,但腿一疼,又躺了回去。

    “爸,妈,你们听我说。”林卫东在床边蹲下,看着父母的眼睛,“第一,晓雪必须上学,她成绩好,能考上大学。第二,我爸的医药费,我来挣。第三,这个家,以后我做主。”

    周桂兰眼泪掉下来:“可是你大伯说,今天不给答复,明天就带人来……”

    “让他带。”林卫东站起身,“妈,你在这儿照顾我爸。我回家。”

    “卫东,你别跟你大伯硬来,他……”

    “我有分寸。”林卫东拍了拍母亲的手,又对父亲说,“爸,你好好养伤。钱的事,不用操心。”

    说完,他转身走出病房。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有些暗了。夏日的傍晚,空气依然闷热。林卫东在路边买了两个肉包子,一边走一边吃。他需要补充体力,因为接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

    回到纺织厂家属院时,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乘凉的人不少,摇着蒲扇,聊着家长里短。看到林卫东回来,不少人都投来复杂的目光——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

    林家的事,院子里早就传遍了。林建国工伤没钱治,女儿要辍学,大伯要来“过继”侄女换彩礼……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这种家庭悲剧并不少见。

    “卫东回来了?”对门的张婶叫住他,“你大伯下午又来了,在你家等着呢。”

    “谢谢张婶,我知道了。”林卫东点点头,脚步没停。

    走到自家门前,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桂兰啊,不是我说你,这事儿对晓雪是好事。”是大伯母刘彩凤的声音,尖利刺耳,“供销社主任的儿子,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家里条件好啊。晓雪嫁过去,就是享福的命。”

    然后是堂哥林卫国的声音:“就是,婶子,你们也别不识抬举。八百块彩礼,够给二叔治腿,还能剩点。晓雪上个高中有什么用?女娃子,早晚是别人家的人。”

    林卫东推门进去。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十五瓦的灯泡下,坐着四个人。大伯林建军坐在主位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抽着烟。大伯母刘彩凤坐在旁边,嗑着瓜子。堂哥林卫国和他那个有些痴傻的堂弟林卫民站在一旁。

    妹妹林晓雪缩在墙角的小板凳上,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卫东回来了?”林建军先开口,吐出一口烟圈,“听说你出去闯了?怎么样,赚到钱了没?”

    林卫东没理他,先走到妹妹身边,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哥回来了。”

    “哥……”林晓雪的眼泪又掉下来。

    “卫东,你大伯跟你说话呢。”刘彩凤不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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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卫东这才转过身,看着这一家子。前世,就是他们,一步一步把林家逼上绝路。大伯贪了祖屋,堂哥抢了父亲的工作名额,这个傻堂弟……差点毁了妹妹一生。

    “大伯,听说你要给晓雪说亲?”林卫东的语气平静。

    “是啊,好事。”林建军弹了弹烟灰,“供销社王主任的儿子,虽然……有点小毛病,但家里条件好。晓雪嫁过去,吃穿不愁。王家说了,彩礼八百,三转一响都配齐。”

    “三转一响?”林卫东笑了,“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

    “对!你看看,这条件,上哪找去?”刘彩凤接话。

    “条件是不错。”林卫东点点头,“不过,晓雪才十六,还在上学。婚姻法规定,女满二十才能结婚。”

    “可以先定亲嘛。”林建军摆摆手,“等年纪到了再办。”

    “那不行。”林卫东摇头,“晓雪要考大学,没时间定亲。”

    “考大学?”林卫国嗤笑一声,“卫东,你以为大学那么好考?你都没考上,晓雪一个女娃子,能考上?”

    “我考不上,是我没用心。晓雪年级第一,能考上。”林卫东看着堂哥,“再说,就算考不上,也不能嫁个傻子。”

    “你说谁傻子呢?”林卫国一下子站起来。

    “我说供销社主任的儿子是傻子。”林卫东直视着他,“怎么,我说错了?整个县城谁不知道,王主任家有个傻儿子,见人就流口水,二十多了还尿裤子。”

    林建军的脸色沉下来:“卫东,话不能这么说。人家那是……那是实在。”

    “实在?”林卫东笑了,“大伯,要不这样,您家还有个闺女,我堂姐林卫红,今年十九了,正好到结婚年龄。您把她嫁给王主任儿子,八百块彩礼您拿着,三转一响您留着。这不更好?”

    “你——”刘彩凤气得站起来,“我们家卫红能嫁那种人?”

    “那晓雪就能嫁?”林卫东的声音冷下来,“大伯,大伯母,我今天把话放这儿。晓雪必须上学,谁也别想打她的主意。我爸的医药费,我来挣。这个家,以后我说了算。”

    “你说了算?”林建军把烟头摔在地上,“你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说了算?我是你大伯,是林家老大!这个家,轮不到你做主!”

    “凭这个。”林卫东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钱,拍在桌上。

    那是厚厚一叠十元钞票,用橡皮筋捆着。在1988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七八十块,这叠钱看起来至少有百来块。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哪来的?”刘彩凤眼睛都直了。

    “我赚的。”林卫东拿起那叠钱,一张一张地数,“三天时间,一百块本金,赚了五十。扣除路费吃饭,净赚二十八块五。不过……”他看向大伯,“这还得感谢大伯,要不是您逼得紧,我也不会出去闯。”

    林建军脸色变了又变:“你……你干什么赚的?”

    “合法生意,倒腾国库券。”林卫东把钱收起来,“大伯要是有兴趣,也可以做。不过,您年纪大了,脑子不灵光,怕是学不会。”

    “你——”林建军气得发抖。

    “还有,”林卫东继续说,“我爸工伤的事,厂里只给报一半医药费,是赵副厂长卡着。这事儿,大伯您是厂里的老职工,应该能说上话吧?怎么不去帮弟弟说道说道,反而来逼侄女嫁人?”

    “我……我怎么没说?我说了,赵副厂长不听……”

    “那您就多说说。”林卫东走到门口,拉开门,“天不早了,大伯一家请回吧。晓雪的事,以后别提了。提一次,我往外说一次,说您要把亲侄女卖给傻子换钱。看您这老脸往哪搁。”

    林建军站起来,指着林卫东:“好,好你个林卫东,翅膀硬了是吧?行,我看你能蹦跶几天!你爸的医药费,我看你怎么凑!晓雪的学费,我看你怎么交!”

    “不劳您费心。”林卫东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建军铁青着脸往外走,刘彩凤和林卫国狠狠瞪了林卫东一眼,扶着傻笑的林卫民跟了出去。

    门关上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晓雪扑过来,抱住林卫东的腰:“哥……”

    “没事了,没事了。”林卫东拍着妹妹的背,“有哥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卫东,那些钱……”林晓雪抬起头,眼里有担忧。

    “真是我赚的。”林卫东拉着妹妹坐下,从兜里掏出剩下的钱,又数出三十块,“这钱你收着,明天去把学费交了。剩下的买点学习用品,再买身新衣服。快上高中了,不能穿得太破。”

    “哥,我不用新衣服……”

    “听哥的。”林卫东的语气不容置疑,“还有,以后好好上学,什么都别想。钱的事,有哥。”

    林晓雪看着哥哥,忽然觉得哥哥真的不一样了。那个曾经内向、遇事就躲的哥哥,现在眼神坚定,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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