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灯旋转着,将 红蓝相间的、刺目的光,一道道 劈进荒滩 黎明前 最后的 灰暗里。那光,与 潮湿阴冷的空气、淤泥的腥腐气、废弃厂房 黑黢黢的轮廓 格格不入,带着一种 生硬的、属于 另一个 秩序世界的 侵入感。
车停在 废弃道路的 尽头,再往前,就是 连接荒滩的、被 疯长的芦苇和 垃圾 半掩埋的 松软泥地。几辆警车,一辆 白色的 急救车,还有一辆 没有任何标识的 黑色 越野车。车门 开合的 砰砰声,对讲机 刺啦啦的 电流噪音,以及 人们 压低嗓音、却 依旧 透着 紧张的 快速交谈声,打破了荒滩 持续一夜的、只有潮声与 诡异嘶鸣的 死寂。
林卫东和陈师傅 紧紧贴在窝棚最里侧的板壁上,透过 几道 宽窄不一的缝隙,紧张地 望向外面。他们 所在的这个 低矮、破烂的窝棚,恰好 位于一小片 地势稍高的 土坎后,又被 几丛 枯死的 芦苇 半掩着,若不是 特意搜查,很难被 注意到。但此刻,那 闪烁的警灯,却 将这片 被遗忘的角落,也 纳入了 不祥的光影之中。
“是……派出所的人?还是……刑警?” 陈师傅声音 发颤,浑身 抖得像 秋风中的 落叶。对于他这样 长期 游走在 灰色地带、对 官方 有着 天然 畏惧的老人来说,警灯 本身,就是 巨大的 威慑。
林卫东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 那些 穿着 制式警服、正在 拉设 警戒带的 普通民警,落在了 那辆 黑色越野车旁。那里,站着几个 穿着便衣的人。为首的是一个 中年男子,身材高大,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觉到一种 久居人上的 沉稳气度。他没有穿警服,而是一身 质地考究的深色便装,外套一件 薄风衣,此刻正 微蹙着眉,看着手下人忙碌,偶尔 低声对身边一个 拿着文件夹、神情恭谨的年轻人 交代几句。
旁边,还有两个 穿着 白大褂、外面 套着 一次性防护服的人,看装束像是 法医或 疾控中心的人员。他们的出现,让林卫东的心 猛地 一沉。
“不只是派出所。” 林卫东压低声音,喉咙 干涩得 生疼,“看那个便衣的架势,至少是市局级别的。还有防护服……可能是 出了 人命,而且……可能不是 普通的命案。”
陈师傅 浑身一颤,脸色更白了。
此时,急救人员 抬着担架,从荒滩深处、那片 废弃染坊最 黑暗、最 破败的区域 快步走了出来。担架上,盖着 白布,下面 明显是一个人形的轮廓。白布的下摆处,露出一只 惨白的、沾满黑色淤泥的脚踝。抬担架的人 脚步很快,神情 凝重,甚至 带着一丝 不易察觉的 惶恐。
担架很快被 送上了急救车。但急救车并没有立刻拉响警笛离开,而是 停在原地。那两个穿防护服的人 立刻走了过去,与车上的人 交流着什么,同时 开始 对着担架拍照、记录。
“死了……” 陈师傅哆嗦着嘴唇,说出了两人心中 同样的判断。
“是葛老动的手?还是……那些‘东西’?” 林卫东的心 不断下沉。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 危险 已经 不再局限于 黑夜和 传说,而是 血淋淋地 摊开在了 光天化日之下,引来了 官方的 注意。
这对他们来说,绝不是好事。官方的介入,往往意味着 更大的 曝光、更严格的 管控,以及……可能的 无差别 清理。他们这两个 身患“怪病”、藏身荒滩的 黑户,很可能会被 一并 处理掉。
“我们得走。” 林卫东咬牙道,试图 撑起身体,但 全身的剧痛和 虚弱让他 险些 瘫倒。
“走?往哪走?” 陈师傅绝望地看着外面 逐渐 展开的 警戒线,以及 开始 三五成群、拿着强光手电和记录本、向荒滩不同方向 散开搜索的警员和辅警,“他们……他们肯定要搜这片地方的!”
就在这时,那个为首的便衣中年男子,接过身旁年轻人递来的一个 平板电脑,看了几眼,然后抬起头,目光 锐利地 扫视着整片荒滩。他的目光,似乎在林卫东他们 藏身的这片 芦苇丛和 破窝棚方向,略微 停顿了一下。
林卫东 心头一紧,下意识地 往阴影里 缩了缩。
“那边,有几个 废弃的 棚屋?” 便衣男子开口了,声音 不大,但 透过清晨相对安静的空气,隐约传了过来。
“是的,杨局。” 旁边拿着文件夹的年轻人立刻回答,“根据街道和附近老人提供的情况,这片荒滩以前是老染坊区,废弃后,陆续有一些无家可归者或拾荒者在这里搭建了临时住所。不过近年来,因为环境恶劣和安全问题,大部分都已经搬离或被清理了。现在可能还有零星的人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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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称为“杨局”的中年男子 点了点头,眉头 皱得 更紧了:“通知下去,搜查的时候仔细点,发现任何人,都要 仔细盘问,特别是 最近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员或听到异常动静。还有,让兄弟们都小心点,这地方……不太对劲。告诉法医和疾控的同志,现场发现的所有物品,哪怕是一片碎布,都要按最高标准处理,不要直接接触皮肤。”
“是!” 年轻人立刻记录,然后拿起对讲机开始传达指令。
杨局?市局的领导亲自到现场?林卫东心中的不安 愈发强烈。这绝不是一起普通的非正常死亡事件。结合最近滨城出现的那些离奇病例,官方恐怕早就已经 高度警惕,甚至可能已经 掌握了一些 超出常规认知的情况。
“他们要过来搜了!” 陈师傅的声音 带上了哭腔,身体 抖得 更厉害了。
“别慌!” 林卫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 飞速运转。现在冲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留在这里,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他们两个现在这副鬼样子,一看就不正常,绝对会被 带走隔离审查。到时候,不仅自身难保,叶蘅那边的线索也可能断掉。
他的目光 急速 扫视着窝棚内部。这个不到十平方米的空间,除了一张破草垫、一个熄灭的油灯、几个空的矿泉水瓶和一些捡来的破烂,几乎一无所有。没有后门,只有一个 面对荒滩的出口。
“下面!” 林卫东的目光 落在了窝棚角落里,那里的地面铺着几块 破烂的石棉瓦,下面是泥地。陈师傅曾经提过一嘴,这窝棚下面,以前好像是某个小染坊的 废水排放口,后来被垃圾和淤泥堵死了,但可能还有空隙。
“陈师傅,这下面,能通到别的地方吗?哪怕是个 排水沟、地窖什么的?” 林卫东急切地问。
陈师傅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 闪过一丝 混乱的回忆:“下面……好像……好像是有个 废掉的 暗渠……很窄……不知道通到哪……而且肯定堵死了……”
“堵死也得试试!” 林卫东咬牙道,他 勉力 爬过去,伸手去掀那几块 沉重的石棉瓦。陈师傅也 挣扎着过来帮忙。
两人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 挪开了一块瓦。下面 露出 黑乎乎、散发着浓烈霉味和 怪异腥气的淤泥。林卫东 捡起旁边一根 生锈的铁棍,用力 往下捅了捅。
噗嗤一声,铁棍 陷入了松软的淤泥,但 并没有碰到坚硬的底部。他 用力搅动了几下,感觉到淤泥下方似乎有空隙。
“有戏!” 林卫东眼中 燃起一丝希望。他 不顾恶臭,用手 扒开周围的淤泥和垃圾。陈师傅也 哆嗦着加入。
很快,一个 直径大约四五十公分、黑黢黢的、向下延伸的洞口,露了出来。一股 更加阴冷、潮湿、带着 陈年化学品和 腐败物质混合气味的风,从洞口 微弱地 涌出。
“就是这个!老排水暗渠!” 陈师傅喘着气说,眼神里 满是 恐惧,“可是……下面不知道有多深,通到哪里,有没有毒气……而且,我们这身体……”
“留在这里,被抓走,下场未必比这好!” 林卫东斩钉截铁地说,他 看了一眼外面,警察的搜索队伍已经开始向这边推进了,手电光柱不时扫过芦苇丛。
“下去!快!” 林卫东不由分说,搀扶起 几乎站不稳的陈师傅,将他 先行 往洞口 推去。洞口很窄,陈师傅 瘦骨嶙峋,勉强能挤进去。林卫东 随后也 咬牙跟着 滑了进去。
洞内 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脚下是 滑腻、松软的淤泥,散发着 令人作呕的气味。空气 浑浊不堪,呼吸都感到 艰难。他们 只能 摸索着 潮湿、布满黏腻不明物的管壁,深一脚浅一脚地 向着 未知的 黑暗深处 挪动。
就在他们 刚刚 进入暗渠不到一分钟,窝棚外面,传来了 脚步声和 人声。
“这边有个棚子!”
“进去看看!”
“注意安全!”
手电光柱 划破了窝棚内的黑暗,照亮了 空荡荡的草垫、倒地的油灯,以及……角落里那个 被掀开石棉瓦、露出 黑洞洞入口的地面。
“报告!这里有人居住过的痕迹!还有一个地洞!”
“地洞?通向哪里?”
“不知道,里面很黑,有怪味!”
“叫人过来!拿探照灯!小心点,可能有人躲在下面!”
窝棚外,杨局 走了过来,看了看那个地洞入口,眉头 紧锁。他 蹲下身,用手电照了照洞口边缘 新鲜的 扒挖痕迹和 脚印。
“人刚走不久。” 他站起身,对身边的人说道,声音 沉稳而 果断,“通知下去,嫌疑人可能 躲进了下面的排水系统。立刻联系市政,调取这片区域老旧的下水道和排水暗渠图纸。派一组人,穿好防护,带上装备,下去搜!记住,对方可能是 危险人物,也可能是 病人,一切以 自身安全和 控制事态为先!如果遇到抵抗或发现异常,允许使用非致命武器,但要 尽量 活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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