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90章 釜底抽薪
    坐在赵德昌旁边的,是棘阳县四大家族之一的孙家家主孙贵仁。

    这孙贵仁眯着一双精明的三角眼,慢悠悠地说道:“赵家主稍安勿躁,这一群泥腿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不过——”

    孙贵仁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如今城外那些贱民一个个都像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公然拖欠我等的租子,还说什么要去给李亭长打工。”

    “再这么下去,我等的田地,怕是都要荒了!”

    这四大家族原本赖以生存的是对农民敲骨吸髓的经济模式,在李胜这种跨时代的“技术倾销”面前却是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依我看,不必多言!”李家家主眼中杀机毕露。

    “我已经查清楚了,这李胜原本是我李家一个旁支子弟,看着还算有几分本事才给他运作了一个亭长当当,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脑后生反骨啊。”

    “反正那县令也不敢拒绝我等,不如直接联合县衙,召集乡勇将那黑风口踏平,看他们有几颗脑袋敢跟我等作对!”

    这个建议立马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紧接着便有人附和起来。

    “对!杀过去!将那‘幸福犁’和‘仙豆’的方子抢过来!”

    大厅内群情激奋,喊打喊杀之声不绝于耳。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带着一丝冷意的声音,缓缓响起。

    “诸位叔伯,稍安勿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主位之上坐着一名身着锦衣面如冠玉的年轻人。

    年轻人不急不慢地说完后,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然后浅浅地酌了一口。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举手投足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老练。

    这年轻人便是钱家的新任家主——钱宝。

    说起这钱宝,年纪轻轻就能斗垮其他几个兄弟,成功掌握整个钱家,在这棘阳城里也算是一号人物。

    更关键的是,钱宝和那个在颍水工地被李胜间接搞垮的钱贵乃是远房堂兄弟,同为京城钱家的旁系分支。

    在钱贵倒台后,钱宝抓住了这个机会,凭借着过人的心计和毒辣的手段迅速整合了钱贵在外的生意,并一举夺得了棘阳县钱家的家主之位。

    钱宝不像其他几家豪绅那般只知动用武力,他更善于在幕后运筹帷幄,用看不见的刀子杀人。

    “钱宝贤侄,”赵德昌皱眉道,“如今火烧眉毛,你怎还如此气定神闲?”

    钱宝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但眼中却闪烁着毒蛇般的寒光。

    “赵伯父此言差矣。那李胜能收服那群死囚,又能轻易击溃我堂兄那一伙人,其麾下兵卒绝非乌合之众。”

    接着钱宝的语气放缓了些:“我等若强攻,即便能胜,也必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得不偿失。”

    赵德昌挑了挑眉毛,向钱宝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做大?”

    钱宝缓缓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可曾想过,那李胜为何能笼络人心?无他,唯‘利’而已。”

    “他能给那些贱民一口饱饭,能给他们更好的农具,所以那些人才会奉他为那什么幸福仙人。”

    “所以我们要做的可不是去硬碰硬,只要从根子上断了他的‘利’,不愁他手下那帮人不跑。”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容变得愈发阴冷。

    “对付这伙泥腿子,何须动刀动枪?”

    “我们只需……让他们自己从内部,一点点地烂掉即可。”

    ……

    秋风渐起,一转眼已经过去大半月。

    幸福乡的田地里,第一批土豆的长势十分喜人。

    在幸福商城的肥料加持下,这刚开垦的土地也相当肥沃,完全看不出以前荒地的样子。

    加上李胜大力推进的集中如厕和堆肥技术,人们轮流为这些土豆苗定期浇水施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土豆的收成必然少不了。

    想到很快就能吃上自己种的土豆了,丰收的喜悦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

    然而,一股看不见的阴云却开始悄然笼罩在这片希望的田野之上……

    “你听说了吗?下溪村的老王头,就因为吃了黑风口送来的那种‘仙豆’,现在躺在床上下不来了!”

    “何止啊!我听说那豆子是地底下长出来的,沾了阴气,是‘地府妖物’!吃了会让人肠穿肚烂!”

    “对啊,咱们吃的那大米小麦可都是长在地上的,每天吸收日月精华才能长出那等粮食,从没听过能从地下挖出来东西吃呢。”

    “还有那个李亭长,你们没觉得他邪门得很?一个文弱书生,凭什么能让那么多杀才听他的话?我听说他会妖法啊,能吸人精气!”

    “嘘——不要命啦,这事情是能乱说的吗?”

    短短数日之间,各种各样恶毒的谣言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在幸福乡周边的村庄里传播开来。

    这些谣言编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还有所谓的“郎中”和“道士”,煞有介事地出来“现身说法”,将土豆和李胜本人都描绘成了不祥的妖物。

    幸福乡的外部贸易,瞬间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原本络绎不绝前来寻求合作的村庄代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那些已经与幸福乡达成协议的村庄,也开始变得摇摆不定,甚至有村庄公然撕毁了协议,将幸福乡派去的技术指导给赶了出来。

    更糟糕的是,这股恐慌的暗流,也开始向幸福乡内部渗透。

    “当家的,那……那土豆,咱们真的能吃吗?俺心里瘆得慌……”

    “亭长……他……他不会真的是妖怪吧?”

    一些思想保守、生性多疑的老人和妇孺,开始在私下里窃窃私语。

    他们看着田里那些长势喜人的土豆,眼中不再是期盼,而是深深的恐惧。

    幸福指数,开始出现了自建乡以来的第一次明显波动。

    与此同时,几名由钱宝精心挑选的伪装成逃难流民的探子,也利用这股混乱成功混入了幸福乡的外围区域。

    他们白天装作卖力干活,晚上则如同鬼魅般四处活动。

    一边散播着更加骇人听闻的谣言,一边悄悄联络那些心怀不满或者意志不坚的流民,试图从内部策反。

    甚至还有人计划在月黑风高之夜,一把火烧掉那片寄托了所有人希望的土豆田。

    幸福乡,正面临着建立以来第一次濒临瓦解的危机。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主公,此事绝非偶然!”张景焕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现在谣言四起,内外呼应,显然是有组织有预谋地在背后精心策划。其用心之险恶,远胜过明火执仗的匪寇!”

    “他娘的!肯定是县城里那帮狗官劣绅搞的鬼!”赵老三一拳砸在桌子上,怒不可遏,“俺带一队弟兄,去把那些胡说八道的‘郎中’‘道士’全给宰了!”

    “不可鲁莽。”李胜摆了摆手,制止了赵老三的冲动。

    他的脸上虽然也带着怒意,但头脑却异常冷静。

    不就是舆论战么,又不是什么新鲜事物。但是这光靠杀戮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反而会坐实自己“妖人”的流言。

    “景焕,”李胜的目光转向张景焕,“内部的情况,你摸清楚了吗?”

    张景焕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主公放心。自谣言起时,景焕便已察觉不对。我已暗中加强了内部的巡查,并对所有近期新加入的人员,都进行了详细的背景甄别。”

    “那些混进来的老鼠,他们自以为隐藏得很好,但他们的尾巴已经露出来了。”

    李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虽然钱宝的“毒计”看似高明,却算错了一点——他面对的不是一群乌合之众,而是一个拥有着现代管理思维的领袖,还有一个以老兵为核心的组织严密的战斗集体。

    “好。”李胜缓缓站起身,“既然敌人已经出招,我们若不还礼,岂非显得太过小气?”

    “那么。”他的声音在小小的议事厅内回荡,“就让诸位和我一起,准备演一出好戏!”

    夜,深了。

    幸福乡的田埂上,几条黑影如同鬼魅般,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地向着那片绿油油的土豆田摸去。

    为首的是钱宝派来的探子头目,一个名叫“猴子”的精瘦汉子。

    他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手中紧紧攥着一个火折子。

    “都给老子动作快点!”他压低声音,对手下几个被他策反的流民说道,“等烧了这片‘妖物’,钱员外重重有赏!到时候金银、女人,要什么有什么!”

    几名流民被他说得心头火热,纷纷点头,从怀中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火油布。

    然而,就在猴子吹燃火折子,准备点燃火油布的瞬间,异变陡生!

    “咻!咻!咻!”

    数十支早已上弦的弩箭,如同毒蛇吐信般从四周的黑暗中爆射而出,瞬间将他们所在的区域彻底封锁。

    “有埋伏!”

    猴子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躲过了几支射向要害的弩箭。

    但射来的箭矢实在太多了,猴子大腿上还是被一支弩箭死死钉住,疼得他惨叫出声。

    而他那几个同伙则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几人瞬间便被射成了刺猬,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栽倒在地。

    “拿下!”

    随着一声断喝,数十名手持朴刀身披皮甲的定北军老兵,如同从地里冒出来一般,从四面八方涌出,将猴子团团围住。

    为首的,正是面沉如水的陈屠。

    猴子看着眼前这阵仗,面如死灰,很明显自己彻底栽了。

    这一切都在李胜的算计之中,自谣言四起之时,李胜便立刻启动了幸福乡的“一级戒备”。

    他首先做的,便是推出了一套名为“内部安全条例”的全新制度。

    这套条例的核心,是利用幸福乡独有的“贡献点”制度。

    任何发现可疑人员、上报可疑情况、检举破坏行为的乡民,一经查实,便可获得巨额的贡献点奖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条例推行的第二天,一名负责夜间巡逻、曾经被猴子威逼利诱过的年轻流民,在巨大的心理压力和对贡献点的渴望之下,便悄悄找到了赵老三,将猴子等人的阴谋和盘托出。

    与此同时,李胜还借鉴经验建立了幸福乡的第一版“户籍登记制度”。

    他将全乡人口,按照原籍、加入时间、家庭构成等信息,分门别类地进行了详细登记,并实行“五户联保”制度。

    任何新加入的人员,如果不是那种从村子里出来的良民,都必须有五户以上的“老人”为其担保,才能获得正式的“乡民”身份。

    这套组合拳下来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幸福乡笼罩其中。

    那些混进来的探子,如同瓮中之鳖,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张景焕的眼皮底下。

    而今晚的这场“瓮中捉鳖”,便是张景焕将计就计,布下的一场收网大戏。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仅兵不血刃地抓获了所有探子,更向全乡上下展现了幸福乡强大的内部管控能力和不容挑衅的威严。

    审讯室(一间临时改造的仓库)内,灯火通明。

    猴子被五花大绑地吊在房梁上,陈屠和赵老三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冷冷地看着他。

    “说吧,”陈屠将一把带血的匕首,在猴子的脸上轻轻拍了拍,“谁派你来的?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猴子本想嘴硬,但在见识了陈屠那足以让小儿止啼的手段后,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将钱宝的阴谋诡计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全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当李胜和张景焕拿到审讯记录时,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釜底抽薪?让咱们自己烂掉?”张景焕不屑地摇了摇头,“这位钱员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只可惜,他选错了对手。”

    李胜看着被绑在角落里、抖如筛糠的猴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他缓步走到猴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脸。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就说他的‘礼物’,我们收下了。”

    猴子闻言一愣,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李胜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但说出的话却让猴子打了个哆嗦。

    “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钱员外这么喜欢送礼,我们……是不是也该回一份‘大礼’呢?”
为您推荐
    出现错误!
    出现错误!

    错误原因:Can not connect to database!

    error: Can't connect to MySQL server on '127.0.0.1' (111)

    返 回 并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