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在批评无风,但不是当面锣对面鼓,明打明地批评,因为他们觉得无风不讲兄弟情义了。
都想为吴德奎家人报仇。这是特务团传承,无风是有仇必报之人。只有胡秋是个特例,后来大家都明白了,胡秋并不是铁杆汉奸,为了大局,无风才暂时放弃报仇。此后的事,所有人也都知道,善有善果,无月也因为胡秋而得救。
虽然队伍上不讲江湖义气,但吴德奎是战友,袍泽兄弟,吴德奎不好自己出面,你无风也无动于衷?
单鹏觉得杜家振都差点说出缩头乌龟这四个字,但以他在无风面前胆量,能说出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这句话来,足以见得他心里的不满。
单鹏明白大家的不满,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吴德奎也想的对,说不定乔三已做足准备,就坐等宋淮支队上门。
所以,单鹏下了封口令,谁也不准在无风面前提及报仇。
其实单鹏也觉得奇怪,以无风性格,不该如此沉默。莫非他已暗自行动,或者有了计划?可他很快就要去司令部参加学习,再过三天,就要离开蟠龙山。单鹏扭头看了一眼无风,又瞪眼说道:“都干什么呢?不许人身攻击!”
这话说的很重,有些上纲上线了,批评与自我批评需要严肃认真,但更需要真心相待,只在团结的前提下,互相指出问题,决不能有悖初衷,搞人身攻击。
杜家振绝不敢这么干,他只是想借助批评的机会,提醒无风,不要忘了报仇。身先士卒不是错误,指挥员离开指挥位置也不对,就看从什么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但特务团不能失去血性,从狼变成羊。
于是,杜家振就想出这一招反其道而行之的办法,名义是批评无风带头冲杀,实则讽刺无风变成了乖孩子。
单鹏话说的如此重,杜家振眨了眨眼,又扭头看一眼大狗,示意都闭嘴吧,别往下下说了。
“我们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是查找在工作中和指挥作战时存在的问题,人无完人,都有缺点,何况咱们又将面临新的局面新的态势,希望每个人要本着对特务团负责,对我们宋淮根据地高度负责的态度,严肃认真对待。”
单鹏摆出了政委的架子,目光还巡视着每一个人。
杜家振抬起头,看着头顶上树冠里的绿叶白花,不再吭气。其他四位营长也都闭上了嘴,赵三虎甚至扭头看着地上的蚂蚁,排着队慢慢爬上大树,估计它们去采花蜜。
无风也肯定明白杜家振和几人心思,但他仍然保持着沉默。之前大家叽叽喳喳,有时还因为一个问题,吵得面红耳赤,喋喋不休。今天却冷场了,所有人都和无风一样,金人三缄口,尽管单鹏挨个点名,要求发言,脑袋却都摇成了拨浪鼓。
无风咳嗽两声,清清嗓子,说道:“既然大家都没话说了,那我就说两句。我这个人呢,大家都知道,说没啥本事吧,还有那么一点,但我最大的问题还是年轻,年轻就容易冲动,容易莽撞,大家说的都没错,下一步,咱们特务团就要成为最受纪律的模范团——”
“好——”杜家振带头拍起巴掌,却又猛地站起来:“没事了吧,没事散会来了!”
说完,杜家振头转身走了。
大狗也起身,拉了一把赵三虎。
赵三虎还在看着蚂蚁上树,扭头看一眼:“会开完了?哦,好,有两匹战马生病了,我的去看看。”
大槐树底下,只剩下无风和单鹏。无风掏出烟,点上,默默抽了一口。微风吹来,嘴里吐出的烟,随即飘散开来。
“大家有情绪。”单鹏低声说。
“看出来了,但那是你的事。”无风站起来,冲着单鹏的头,拍了拍屁股。
裤子上带的土,飘散到单鹏头上。单鹏抬手,挥了挥,骂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坏!”
无风却晃着肩膀,转身走了。
他没回团部,而是在各营游走,此时,也很想去二营看看张其光。
中午,在三营吃了饭。无风晃悠着,往团部走。杜家振从树后闪了出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无风。
无风笑道:“打完伏击?”
杜家振活动了一下手腕:“还真想。”
“估计你有这个本事。”无风笑了笑,径直往前走。
“我还有去汴梁城的本事。”随着话音,杜家振追了上来,嘴里又嘟囔道:“咱们不是拜把子兄弟,不讲同年同月同日生,也不讲都是自己父母,可老吴爹娘哥嫂就这样被汉奸杀了,咱连个屁都不放?”
无风挑了挑眉毛,说道:“政委没管你放屁。”
杜家振没心情和无风瞎扯,一把拽住无风:“这也是在打咱宋淮支队的脸,不能就这样闷不吭声。”
无风瞪了杜家振一眼,骂道:“滚蛋!”
“不是——”杜家振懵了,莫名其妙地看着无风:“你咋变得和政委一样了?”
“我就这样了,怎么地?”无风扭头瞪着杜家振:“别跟着我,滚蛋!”
“滚就滚,啥呀!”杜家振扭头,往坡顶方向走去。
无风回头,送给杜家振一记白眼:“我咋摊上你这么一个副团长,政委想啥,你可能不知道,但老子想啥,你能不知道?”
杜家振说的没错,虽然不是江湖上的磕头兄弟,但都是生死兄弟,吴德奎的父母,也是无风的父母,而且,吴德奎交代过,如果他死了,就让无风和赵三才替他尽孝。
这也是在狠狠打宋淮支队的脸,不报此仇,无风心里像塞了一块石头。
更重要的,为了打鬼子,宋淮支队干部战士在流血牺牲,狗汉奸却猪狗不如,残害抗属,不弄死那帮混账王八蛋,谁都对不起。
他在等待机会,李俊已潜入砀县县城,很快就能干掉伪七师师长郑文权,然后他和李俊直接赶赴宋梁城,至少在乔三身上留下七七四十九刀。
但因为单鹏,无风一直没有任何反应,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