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营学校在一处打谷场上，北头有三排泥坯的草房，前排是教室，后两排是宿舍。参加学习的是营连长们被分为两个大队，无风是第一大队大队长，丁宏河是第二大队大队长。

    

    从职务上来说，两人既是学员，又是教员。也确实如此，作为黄埔军校毕业的优等生，丁宏河有扎实的战术理论，而作战几乎未尝败绩的无风，则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

    

    但无风没有讲课经验，不像丁宏河当着众人的面，依然滔滔不绝。丁宏河讲战术理论，讲火力配置，到班排进攻，在黑板画的图，一目了然，无风看到都十分佩服。

    

    轮到无风讲课的时候，却没了那份从容。露天的课堂，认识，也大都叫不上名字。原来熟悉的骨干牺牲大半，刚上任的连长，兵龄最短的只有一年半时间。

    

    无风呵呵笑了笑，他并不紧张，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尽管之前做过准备，也对自己的战斗经历进行过总结。

    

    “打仗么，就是靠勇，靠猛，靠动脑子，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别硬冲硬拼当二愣子——”

    

    笑。

    

    本来要讲两个小时，讲了半小时，无风就没词了。他挠挠头，又呵呵笑了：“其实吧，咱们打仗都差不多，都是跟司令员学的，我就不多说了。”

    

    这怎么行？大家还都没听过瘾，了，你不想教给咱们？”

    

    无风摆手：“没那事，我就是这样打仗，跟你差不多。”

    

    “差多了，谁不知道你们特务团净打神仙仗？”

    

    “哪儿的话——”

    

    无风扭头，看到了何香，正捂着嘴笑。无风也冲何香笑了笑，可他真不知道怎么讲了。

    

    陆文亭来了，替无风解了围，具体地说，是让无风到旁边休息，他替无风说了下去。

    

    “无风有打仗天分，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天分是一方面，用心则是他打胜仗的主要原因。他能第一时间判断出敌情，揣摩敌方指挥员意图，感知战场态势。而且，无风也把功夫用在了平常。

    

    “我敢说，现在团营长们在不用地图的情况下，能领兵打仗的不超过五个，而记得最清楚最清晰的只有两个，一个是无风，另外一个是三才。三才也有天分，他走过的路，都了然于胸，记在了脑子里。无风则是靠反复看，反复记，反复琢磨。

    

    “所以，无风脑子想着打仗，心也在打仗上面，才能做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无风还有其它特点，就是不怕死，敢干——”

    

    陆文亭边举例子，边讲解，一晃两个小时过去。

    

    “后面讨论的时候，你们在仔细问陈团长本人，到吃饭的时间了，今天加餐，有肉。”陆文亭笑着，让大家下课。

    

    学员集合，开步走向伙房。陆文亭招手，把无风叫到一旁：“臭小子，我讲的怎么样？”

    

    无风攥紧拳头，呵呵笑着说：“都是我心里话，可我就是说不出来。”

    

    “所以还要多总结，多看书，多和身边同志交流。”陆文亭交待道。

    

    “是。”无风呵呵笑着，扭头看了一眼伙房。

    

    他饿了，但陆文亭并没有放他走的意思，而是告诉无风，一位大首长要莅临司令部，我会请首长给学员们讲课，一定要认真听，认真记。

    

    “明白。”无风答应着，又瞥了一眼伙房。

    

    陆文亭斜眼看着无风：“你好歹也是要当司令员的人了，怎么还只惦记着吃饭？”

    

    无风嘿嘿笑了两声：“都跟饿狼似的，晚一会，饭就要抢光了，何况今天还有肉。”

    

    就是这样，吃饭跟打仗一样，都呼啦啦的抢，排到最后，只能打点菜汁，炊事班再拿出点咸菜，就这么凑合一顿。

    

    “走，跟我去司令部，司令部也吃炖肉，比这里多。”陆文亭又呵呵笑道：“你真是个酒肉和尚。”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现在是打鬼子的时候，佛祖也不会和我斤斤计较。”无风一脸认真，跟在陆文亭身后。

    

    司令部单独开伙，但也没多少肉，张祖天蹲在街边，和战士们一起往嘴里扒拉着菜。但都不会抢，每人一大勺菜，菜饼子自己拿。

    

    但没看到吉咏正。

    

    无风也没在街上，和司令部同志一起吃饭，而是来到司令部，就和陆文亭一人一碗菜，两个菜饼。

    

    这待遇也没得说，至少能坐在凳子上吃饭。

    

    野菜上面，飘着几块肥肉，散发着诱人香味。无风真饿了，往嘴里扒了一口，就听陆文亭说道：“司令部几个月吃不上一次肉，这还是因为打了胜仗。你们那边伙食到底怎样？”

    

    “都差不多。”无风又呼啦啦扒了一口菜。

    

    “臭小子又跟我打埋伏。”陆文亭不再等无风回答，又小声叮嘱说：“首长这次来咱们支队，人身安全到咱们华东全局，这几天你注意观察，选出十名学员，参与保护首长任务。”

    

    “啊？”无风停住筷子，抬起头：“司令员，原来你不是叫我来吃饭，是布置任务？”

    

    陆文亭微微一笑：“对啊，谁让你小子机灵，就像让你去卞城干掉乔三，我真想不到其他合适人选。”

    

    无风抬起左手，挠了挠头：“可要是老杜他们在就好了。”

    

    “此事须严格保密。”

    

    “好吧，我需要趁手的家伙。”

    

    “好，我把警卫连、通信连，还有机炮营的武器都拿出来，让你随便挑。”陆文亭看了一眼无风，又说道：“这次任务非常重要，就是牺牲，也要保证首长安全。不然，小鬼子又该大吹大擂，说获得重要胜利了。”

    

    无风明白，这会很伤整个队伍士气，尤其宋淮支队，正在改编的最后关键时刻。无风冲陆文亭噘嘴说道：“你不是让我来学习，而是来担任警戒任务。”

    

    “是，也不是，你小子换换脑子，或许会更灵光，别忘了，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尤其听听首长的报告和指示，听听国际国内形势，你会大有收获。首长三天后来咱们支队，你先做好准备。”陆文亭说完，才低头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