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败光所有家业，连裤子都快穿不上的破落户，竟然还有“不情之请”，陆文亭很奇怪，要听听韩啸乾还有什么要求。

    

    韩啸乾先深深鞠躬，才说道：“我恳求陆司令归还我部的枪支弹药。”

    

    陆文亭差点笑了，单鹏说这家伙是滚刀肉，是一点没错。他居然能舔着脸说出这番话来。

    

    还没等陆文亭说话，韩啸乾又说道：“陆司令，兄弟我是您手下败将，自然知道您的厉害，可如果我带不走枪支弹药，我这个军长恐怕就当不成了，若再换一个军长，又和我一样，不知天高地厚，估计难以挡住上面的密令，继续与您为敌。”

    

    事到如今，连陆文亭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精还是傻，是该还给他枪，还是不还。“韩军长，天色晚了，你先去休息，明天早上，我给你答复。”陆文亭说着，站了起来。

    

    “好，好，我等您回信。”韩啸乾点头哈腰，转身走了。

    

    张祖天和吉咏正也都没睡，他们在巡视部队。等两人回来，陆文亭说了韩啸乾的请求。

    

    张祖天不由哑然失笑，不知道该说韩啸乾什么。

    

    吉咏正也甚是无语，只能重复着单鹏的话：“这家伙就是一个奇葩。”

    

    “司令员，你的意思呢？”张祖天问。

    

    “给他，但不是全部。”陆文亭说道：“明天告诉韩啸乾，他能带走多少人，就给他多少枪。”

    

    张祖天点头：“我同意，刚才我和吉主任看过了，好多都是破烂货，连民兵手里的家伙都不如。”

    

    吉咏正也同意：“既然军部的意思是礼送出境，咱也多给他几分面子，就把破枪烂枪退还给他。”

    

    “好，就这办，韩啸乾是被咱打怕了，也打服了，往后肯定不敢再和咱们为敌了，而且，咱们还要给苏鲁战区面子，不能做的太绝。”

    

    命令传达的分区司令部，杜家振一脸震惊：“啥，啥，放他们走，还要归还他们的枪？”

    

    单鹏瞪眼看着杜家振：“什么啥啥，他们是国军，不是伪军，执行命令！”

    

    “我执行——”杜家振看看单鹏：“还有多少俘虏？”

    

    单鹏答道：“还就有三百个吧，其他都放走了，咱们没那么多粮食。”

    

    “那行啊，就这三百个，也不一定跟韩啸乾走。”杜家振大声叫着小泥鳅。

    

    小泥鳅跑过来：“啥事，副司令？”

    

    “去告诉各团，就捡最烂最破的枪，再随便弄几箱子弹、手榴弹，要是韩啸乾的人来领，就给他们。”

    

    “啥？”小泥鳅没听明白。

    

    “什么啥，按我说的，告诉三位团长，对了，还有三虎，也让他准备几匹瘦马。”

    

    “这叫啥事啊。”小泥鳅挠挠头，跑了。

    

    俘虏早就放了，没走的也不再想跟着韩啸乾，费劲吧啦，总算聚拢了上千人。看着稀稀落落的队伍，韩啸乾不知道该是哭，还是笑。

    

    原本近三万人的队伍，像冬天的雪一样融化了，也像秋收后的田野，只剩下了枯萎的荒草，三年心血，毁于了一旦。

    

    韩啸乾又十分侥幸。新四军饶了他，还人手一杆枪。枪很烂，很破，但终究是枪，有枪就是队伍，不是光杆司令。

    

    只要不是一个人，有队伍，还能再继续壮大。还有电台，陆文亭没有扣留，韩啸乾向苏鲁战区以及重庆，发了一封电报，电报中写道：我部与陆问亭部激战三昼夜，终因后继无援，装备低劣，被其包围，后经殊死抵抗，我部伤亡惨重——后面的话，是韩啸乾要兵要饷要装备。

    

    韩啸乾知道，苏鲁战区压根不会理他，因为此战，并没有预先报告苏鲁战区长官司令部，而是直接接到重庆校长密令。所以，重庆方面不能不管他，不然，他就投靠汪伪，并把校长密令公布于天下。

    

    陆文亭没有问密令内容。这是大智慧，不然，双方要么彻底撕破面皮，要么校长不承认，韩啸乾彻底背锅，沦为千夫所指的罪人。

    

    而此战，对于新成立的宋淮宁根据地来说，却有着重要意义。

    

    就在韩啸乾撤走的当天，来自涡县县委的报告，第二十一集团军第七军已隐蔽于涡县东南方向，可随时支援韩部顽军。

    

    事实上，李载殿贼心不死，并计划坐收渔翁之利。若根据地全区部队与韩部顽军打成胶着，拼个你死我活，第七军，甚至第四十八军一部，将迅速投入战场。

    

    但韩啸乾不争气，一个军的兵力，只打了不到三天，就全军覆没。已无便宜可占，一脚已经踏过津浦铁路的第七军立即后转，远离津浦铁路，返回驻地。

    

    李载殿并不知道韩啸乾是奉命进攻宋淮宁根据地，坐在指挥所内，摇着头，愤怒又感叹。他骂韩啸乾比猪还蠢，比狗熊还笨，既然没那本事，就别招惹陆文亭。他也感叹新成立的独立师，三日不见，又刮目相看，也从此断了再去挤占宋淮地区的念想。

    

    而根据地东南方向，伪第二方面军也在观望，其心态与李载殿几乎完全一样。想着趁机捞上一把，扩大自己地盘，而韩啸乾的惨败，让其心惊胆颤，不仅不敢再觊觎宁县四周地盘，还烧香拜佛，请佛祖保佑，独立师千万别打过来。

    

    奉参重庆命令，苏鲁战区给韩啸乾补充了人员装备，并传达重庆命令，韩啸乾成为战区副司令长官，仍负责苏北游击战。

    

    这是一个笑话，据说，就连校长气得要砍韩啸乾的头。他被骗了，韩啸乾就是吹牛专家，曾信誓旦旦，说给予新四军第四支队以重创，手下兵多将广，完全可将宋淮支队赶到铁路以西。

    

    所以重庆已写好委任状，就在韩啸乾主动出击之前。结果是狠狠打了校长一个耳光。为了挽住颜面，只能强忍着怒火，继续宣布韩啸乾的任职。

    

    韩啸乾也没过上好日子，不仅只是挂着战区副总司令虚职，而且那年秋天，苏鲁战区主力遭到日寇突然袭击，上有飞机，下有坦克大炮，苦战半月，苏鲁战区被迫撤退，离开原来所谓的游击区。

    

    不久，苏鲁战区宣布解散，残余部队被编入其它战区。韩啸乾连虚职也没了，手下数千之众，还要被整编。他不甘心，遂投靠伪第二方面军。

    

    两年后，被新四军三师包围，韩啸乾准备投降，死于炮击。

    

    这个天大笑话才最终画上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