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的确是一项特殊任务,来自于政治处主任吉咏正的关爱。政治处本来是维护纪律的部门,尤其对干部的奖励与处分,都由政治处签发。这次,却是吉咏正要明知故犯。
但此事还须无风同意,司令员也不能直接下命令,此事还要交给江月明和无月,去做通无风思想工作。
听吉咏正说过之后,江月明扭头看着无月。
陆文亭和吉咏正为了无风,不能不说煞费苦心。江月明心头充满了感激。但此事不好办,即便无月出面,也降服不了无风那头倔驴。
叹口气,江月明直言说道:“两位领导,感谢对无风关心,可这事恐怕——”
吉咏正挥手,打断了江月明:“知道难,所以司令员才把你叫回来,你们两口子一起商量。”
此时,无月已有了主意,她小声说道:“司令员,吉主任,就无风性格,他肯定 不会答应娶亲,谁说了都没用,但我想退一步,让无风和何香定亲,而且此事由我和月明来办不用麻烦组织。”
陆文亭和吉咏正互相看了一眼。
这并不符合吉咏正最终目的,他不想再有像陈婧那般的遗憾,作为政治处主任,他觉得是自己失职。
陈婧有心爱的人,还就在眼前,可她牺牲了,像一朵洁白的雪莲花,还没开放,就凋零在冬天的雪地里。
何香也深爱着无风,而且此生可能就只喜欢无风一个人。这样的悲剧不能再重演,可无风却又像是来自嵩山的一块石头,既有灵性又顽固不化。
陆文亭却认为此举较为妥当。定亲不是成亲,只是确定两人关系,却又不是夫妻,一字之差,既有着现实意义,却又有着本质区别。也就说,既不违反纪律,还能成全两人,尤其是何香,孤苦伶仃,又多了一份希望与盼头。
吉咏正似乎还在坚持自己想法,陆文亭微微叹息一声,低声说道:“就无风那倔驴脾气,老江和无月能让他俩定亲,就已算是胜利。”
江月明苦笑道:“我就算了,今天早上我还在试探他,结果他开始和我胡扯,还说如果我负了无月,他就废了我。”
吉咏正还在想着什么,听江月明说完,嗯了一声:“无风说的没错。”
“啊?”江月明恨不得扑上去,抓住吉咏正衣领,他大声问道:“老吉,你也怀疑我?”
吉咏正已回过神来,冲江月明:“哦,不是,不是,你这么好的同志,怎么可能当陈世美。”
陆文亭挥手说道:“行了,剩下的事交给你俩办吧。老江,无月,还有一个情况,苏鲁战区顶不住了,正借用一旅防区撤退,还要临时借用分区地界,我们担心鬼子会一路追下来,老江,你可能随时返回部队,无月,让医院做好临战准备。”
“是。”江月明和无月齐声答应道。
在根据地,打仗已习以为常,几天不打仗反倒叫人觉得诡异,好像缺了什么。习惯了的江月明和无月也没放在心上,只要接到命令,分头准备就是了。
就是这个无风,比鬼子都难对付——江月明想说,又忍住了。这话无月可以说,江月明可不敢乱说。
无月心里也明镜一样,自己的弟弟就是有倔脾气。可不能辜负了司令员和吉主任的好意,无月想了想,让江月明带着抗战先回家。
回到病房,无风刚练完功。何香让战士做了两个沙袋,无风坐在床上或椅子上,也可以打沙袋。胳膊没有受伤,肋骨的伤也恢复差不多。无风趁着劲,开始了练功。
虽然无风走起路来,仍觉得腿骨疼,但在无月心里,无风应该没有大碍,但孙友把专家的话当成了“圣旨”,加上陆文亭的严令,也只能让无风慢慢恢复。
让何香回宿舍休息,无月关严房门,坐在了病床边,一脸凝重。
无风感觉到了姐姐脸上的心思,关切地问:“咋了,出啥事了?”
“司令员和吉主任刚才来过了。”
“说啥了?”
“你的事。”
“我的事?”无风不相信:“我有啥事,除非现在就让我回蟠龙山。”
“我会想办法让你早点回去。”
“那太好了——不对啊,到底啥事啊?”
无月抬头,看着无风:“三个旅长,一个分区司令员,就差你没成家了。”
无风无所谓地笑了:“我当啥事呢,这没办法,谁让咱年轻呢。”
无月轻轻叹了口气:“你不年轻了,要不是打仗,你早就当爹了。”
无风仍笑道:“这话说的,我没成家,还不是因为赶上了打仗。”
“可你现在有机会。”没等无风说话,无月又接着说道:“还记得那件红毛衣吗?”
无风肯定忘不了,他没穿过,但也没扔,让小泥鳅藏在了老乡家里,还特意叮嘱,这件毛衣还会回来取。
提起那件毛衣,无风脸上露出了伤感,也听出了姐姐的画外音:“姐,我知道你想让我成亲,可我还不符合条件——”
无风停住了,他心里也明白了,司令员和吉主任来找姐姐和姐夫,就是为了这事,这也说明,只要他想成亲,两位领导就有办法。或者说,他俩已经有了办法。
无风沉默了。即便没有那些条条杠杠,无风仍不想成亲。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陈婧,多好的姑娘,如今却只能长在无风心里。如果他与何香成了亲,自己牺牲,就何香那贞烈性格,估计此生不会再嫁。如此,就误了何香,也负了何香。
无月岂能不懂无风心思,她看着无风那明亮的双眼,低声说道:“知道陈婧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么?她救死扶伤,尽了自己最大努力,也做的非常好,牺牲在敌人刀下,她不会有遗憾,她最遗憾的是,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却不能执子之手。”
“姐,你别说了,人活着,哪能十全十美。”
“可咱们尽量追求吧。”无月又摸了摸无风的头,轻声说:“我已经把香儿当成了妹妹,可她没有把你当成哥哥,我不想让何香再有什么遗憾。我知道,你不想成家,明天就在在家里,咱们把亲事定下来,不入洞房。”
无风看着通情达理的姐姐,使劲摆手:“不,不,姐,咱这是在欺负何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