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邑县县城，无风又回头看了一眼。陈焕先还在城里，当着他的伪二军军长。这个职位，对于常人来说，足够诱惑，也足够享受眼前的荣华富贵。可陈焕先心有良知，高官厚禄也挡不住他的民族大义。

    

    走到哪里，无风都被当成英雄，就连军部首长根据地，也会冲无风竖起大拇指，说上一句：“这是咱们的战斗英雄。”

    

    可我到底是不是人们口中的英雄？无风不由感慨，像陈焕先这样身在敌营的隐形志士，像联合县委地下工作的同志，像千千万万与日寇、汉奸拼杀的战士们一样，他们都是英雄。独木难支，正是有如此默默地英雄，才支撑起这片抗日救国的天空。

    

    夜半，无风和小猴子来到牧马镇外的小唐村，这里是联合县委工作站之一。小唐村距离牧马镇只有四里地，牧马镇上仍驻扎着伪军一个团，隶属伪四师。其团长已被我联合县委策反，与陈焕先一样，身在曹营心在汉。但安全起见，两人并不知晓对方身份。

    

    其实就连联合县委同志都不知道陈焕先真实身份，只是觉得陈焕先并不坏，也曾接触过陈焕先。被陈焕先“断然”拒绝后，联合县委把陈焕先列入铁杆汉奸名单，并加以宣传。

    

    来到小唐村前，两声狗吠过后，闪出人影。是站岗的民兵，赤手空拳，似乎没带武器。但无风知道，民兵腰里肯定别着盒子炮，而且隐蔽的地方，也有枪口指着他俩。

    

    “干啥的？”民兵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他并不认识无风。

    

    “去舅舅家，路过这里。”无风答道。

    

    “打哪来？”

    

    “小黄庄。”

    

    “去哪儿？”

    

    “丁家楼。”

    

    暗号都对，是自己同志，民兵仍保持警惕，问道：“就你们俩？”

    

    “对，在这儿住一晚，明天就走。”

    

    “那请跟俺来吧。”民兵闪身，请二人跟他走。

    

    无风目光不自觉地寻找着暗哨。在一棵树下枯草丛中，他看到了黑影。位置还好，不仅隐蔽，还视野开阔。

    

    走进村里，来到一处小院前，民兵轻轻敲了敲门，低声说了一句：“有亲戚来了。”

    

    小泥鳅手插在腰间，警惕地看着四周，随时能拔出腰间盒子炮。这是他的职责，现在他又是无风的警卫员了。之前，杜家振还面调侃过他：“我说泥鳅啊，真遇到了危险，是你保护团长，还是团长保护你？”

    

    里面没有答应，点亮灯后，先开了屋门，脚步声又靠近了院门。

    

    院门开了，是县委的年轻同志，他机警地看了一眼无风和小泥鳅，才放两人进来。民兵仍跟在身后，一起走进院子，

    

    县委敌工科科长周大河在屋里，他认识无风，光亮随着开启的房门，照在无风脸上时，举着油灯的周大河一时没反应过来。

    

    “俺的天——”周大河没喊出无风名字，赶紧让民兵去备饭，又请无风和小泥鳅进屋。

    

    房门牢牢关上，听听外面没有动静，周大河这才把油灯放在桌上，请无风和小泥鳅坐下，低声问道：“团长，哦，不，司令员，您怎么来了？”

    

    无风坐在椅子上，低声答道：“过来看看。”

    

    “要打仗了么，需要俺们做啥？”周大河问。

    

    无风笑道：“想打马为广。”

    

    周大河立即挠起了头：“平川一郎回来后，马为广也有胆气了，还成天固守不出。”

    

    无风点头：“这个情况我知道。你们呢，工作还好开展吗？”

    

    周大河摇头：“也不好干，据说平川一郎和马为广还要推行保甲制，每个村都要选出保长、副保长，一家出了抗日分子，周围相邻十户都要受牵连。”

    

    这还真是个问题，无风问道：“想好怎么应对了么？”

    

    周大河答道：“研究过了，目前的想法是，有基础的村，保长、副保长都选自己人，往后好打掩护，对基础薄弱的村子，先放一放，等鬼子伪军的风头过去，再做打算。”

    

    这不失为好办法，尤其在保驾制刚推行之时，鬼子伪军势头正猛，无风支持联合县委的做法，但又说道：“根还处在马为广身上，这王八蛋，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是啊，平川一郎给他了底气。”周大河答道。

    

    “对，还要给平川一郎点颜色瞧瞧。”无风接着说道：“我这次来，就是实地看看周围，然后咱们一起想办法。你们还有什么困难？”

    

    “粮食，种子。”周大河低声答道。

    

    无风明白，虽然宋梁地界旱情没那么严重，去年粮食收获也少的可怜，估计现在家家都没余粮了。

    

    周大河又低声报告了另外一个情况：“司令员，听说过年这几天，马为广还要在宋梁城四周开设粥厂。”

    

    现在粮食贵如金子，马为广还能如此大方？无风皱起了眉头：“那王八蛋学会收买人心了？”

    

    “可他运走的粮食更多，就是设粥厂，也是从手指缝里漏出来那么一点点，老百姓心里都清楚。”

    

    “那是，一个恶贯满盈的家伙，就是披袈裟镀金身，人们也不会当成他当成佛，还是把他当成魔。”

    

    又响起敲门声，民兵送来了饭。稀的像白开水一样的面汤，红薯饼子，里面还掺了榆树皮。

    

    苦涩难以下咽，还拉嗓子。无风使劲咽下，问周大河：“你们就吃这个？”

    

    周大河难为情地答道：“是啊，司令员，村里实在没啥好吃的了。”

    

    无风听得出，周大河是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自己招待不周。“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现在太困难了。”无风说着，又狠狠咬了一大口。

    

    “是啊，司令员，不怕你笑话，很多人都拉不出屎来，都相互用木棍往外扒拉——”周大河不往下说了，此时无风和小泥鳅正在吃饭。

    

    无风没有在意，而是重重点了点头：“是该打一仗了，把马为广的粮食抢过来，凭啥他在城里喝酒吃肉，咱们就吃这样的面饼子。”

    

    “司令员。”周大河抬头看着无风，低声说道：“您回来了，俺们心里就有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