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就是准备打仗来了。平川一郎成精了，马为广也跟着水涨船高，不仅搜刮粮食，还要搞什么保甲制，不收拾这两头烂蒜，宋梁地界真要变了天。

    

    离开小唐村时，无风又叮嘱周大河，一定注意安全。

    

    周大河点头答应，其实距离伪军驻地越近，反倒越安全，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灯下黑。再说，伪军团团长也是自己人了。

    

    但无风冥冥间觉得哪里要出事，但又猜不到究竟哪里会出事。别看平川一郎和马为广在宋梁地界闹腾的欢，鬼子还增强了兵力，由一个大队变成三个大队，但广袤的土地，这些鬼子撒出去，也像一把沙子扔进一条大河里。

    

    马为广手下人多，也和之前一样，只善于欺负百姓，打起仗来，还是那副熊样。所以，他们不会向蟠龙山进攻，那得熊井统一调集兵力。

    

    思来想去，无风也没想出哪里会出问题，他和小泥鳅扛着扁担，化装成苦力，沿着小道，走向了宋梁城。

    

    无风在感受宋梁的冷风，也在感受走过的一草一木，在风里，在枯草丛上，他嗅着敌人的气味。

    

    第二天早上，无风和小泥鳅隐蔽在宋梁城外，远远望着这片城。

    

    阴云之下，北风瑟瑟，古老的城墙在沉沉地睡着，他不想睁开双眼，因为不想看到眼前的凄惨与荒凉。

    

    一队伪军走出了城，打着伪军旗帜，出城之后，向西南方向走。他们身上也没有生气与活力，像一群被驱赶的羊群。

    

    伪军走过之后，又是一片死寂，城门口除了伪军，连百姓的影子都看不到了。现在已是年关。

    

    而就在三年前，宋梁城还人进人出，因为旱情，更因为马为广的残忍，这座城就要成为一座死城。

    

    西南边的飞机场，也一片安静，整整一天时间，没有飞机起飞，也没有飞机降落。跑道上仍有飞机，还是五架，两架是个头大点，无风知道，那是轰炸机。

    

    到了傍晚，日落西山之际，小泥鳅回头看了一眼飞机场方向，调侃鬼子飞机为啥不飞：“那狗日的飞机也吃不饱了。”

    

    “也许吧。”无风答道：“那狗日的飞机需要汽油，估计鬼子汽油不多了。”

    

    小泥鳅笑道：“嘿嘿，俺捉摸着，小鬼子也越打越穷了。”

    

    “什么仗能经得起鬼子这么打，屁大点的地方。”无风说完，却又叹了口气。

    

    “司令员，哦，不，二哥，你叹什么气啊？”

    

    二哥是在路上的称呼，两人约定好的，小泥鳅叫无风二哥，无风叫小泥鳅五弟。

    

    “要不是咱们之前闭关锁国，一天天落后，要不是之前咱们军阀混战，乱成一锅粥，狗日的小鬼子哪有机会打咱们？没听政委说么，如果按文化来说，咱们是他们的母国，现在倒好，儿子打起老子来了。可这又怨谁，还不是咱们不争气？等咱们打跑鬼子，实现真正的统一，我看小鬼子还能再闹腾？收拾不死它！”

    

    单鹏讲过日本国的状况，也明白无风意思，他挠挠头，说道：“到时候，小鬼子不靠外力，咱一点都不怕它。”

    

    无风扭头看着小泥鳅，哈哈笑道：“精辟啊！我给你说，现在就好比我们打了一个盹，正是似醒非醒的时候，小鬼子趁机冲咱捅了刀子，往后只要咱们国民团结一心，谁都不怕，何况小鬼子？”

    

    小泥鳅冲无风傻呵呵地笑笑：“你说的话，好像也是政委说的。”

    

    “政委也是听司令员说的。”

    

    “那司令员呢？”

    

    “听军长说的。”

    

    “军长呢？”

    

    ……

    

    晚上，两人扛着扁担，向西走在暗夜里。

    

    一天时间，无风似乎感觉到了马为广的脉搏，透过城头，由空气传输过来。无风还想去一趟火车站，平川一郎的司令部仍在火车站。无风并没有着急，等从二总会回来，才埋伏到火车站。

    

    向西过宁县，到睢县，就到了睢杞地界，也就是二总队游击区。

    

    越往西，遭受的旱灾越重，无风心情越沉重，而叫人感到希望的是，顽强的大地上也同样生长起冬小麦。乡民告诉无风，去年农历十月，老天爷终于下起了雨，赶上了冬小麦的播种。

    

    这是来自老天爷的惩罚，惩罚我们曾经的麻木不仁——无风很想说出这句话，但看着面黄肌瘦的乡民，他忍住了。

    

    第二总队的日子同样不好过。在大王庄找到县委，又找到杨斌。杨斌瘦的只剩下一层皮，双眼向外鼓着，他告诉无风，因为饥饿，不少人离开了队伍。

    

    “不怪他们，实在太饿了，最长的一次，我们七天没吃上饭，只靠挖草根活着。”

    

    “现在还有多少人和枪？”

    

    “还有六百人，枪七百余杆。政委来过之后，队伍面貌发生了变化，是我工作没做好，仗也没打好——”

    

    杨斌很自责，站在无风身边，声音低沉。

    

    无风招手，示意杨斌坐下：“叫上三位中队长，咱们仔细聊聊。”

    

    春末夏初的时候，第二总队被降为大队，单鹏来了，三个中队长被召集到一起，就像现在一样，开会讨论。中队长们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革命不分先来后到，只有拳头攥在一起，才能打胜仗，才能避免被鬼子伪军消灭。

    

    那个时候，冬小麦大面积旱死，很多地方颗粒无收。到了夏天，阳光最疯狂的时候，连河里都没有了水。杨斌只能下令大队分散开来，帮百姓抗旱。天灾让二总队失去很多作战机会，自己也面临空前困难，肚子从未吃饱过。

    

    “不怪你们。”无风点上了烟，低声说道：“能坚持到今天，你们不容易。”

    

    杨斌和中队长们抬头看着无风，脸上依然露着愧疚。

    

    抽了一口烟，无风目光明亮，斩钉截铁地说道：“至于逃兵，走就走吧，留下的同志都是英雄中的英雄，等我回去，立即向根据地报告，第二总队扩编为独立团。”

    

    扩编为独立团？杨斌左右看看三位中队长，又对无风说道：“司令员，咱们眼下还是缺粮，咋扩编啊？”

    

    “我看了，地里的麦子长势还不错，这就是希望。”无风又露出笑容，看着杨斌和中队长：“咱们发展队伍，看的是眼下，但看的更是希望，从你们身上，我很有信心。对了，告诉同志们，准备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