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庄往南五里,是一片野树林,二总队在树林深处挖了地窨子,以抵御冬天的寒冷。无风和杨斌坐在地窨子里,穿着缴获的伪军军大衣,仍冷的瑟瑟发抖。
之所以冷,是因为肚子里没食。
在小唐村,无风感受到了县委同志们的苦,粗粮里掺杂着榆树皮。而在二总队,条件更苦,一天只吃两顿饭,每顿半碗糊糊,许多同志的碗都不用洗,舌头就把碗舔的干干净净。
单鹏和杜家振曾调拨过来粮食,杨斌只留下少部分,大半送给附近饥民。一碗粥,就可能救回一条命,所以二总队宁可忍饥挨冻。
无风肯定了杨斌的做法,并在小队长以上干部会议上,表扬了二总队。“首长把百姓比作水,把咱们比作鱼,鱼儿离开了水,就不能活下去。事实也证明了,咱们和百姓就是鱼水关系,所以咱们必须尽其所能,帮乡民解决困难。”
无风又说道:“之前咱们睢杞大队,还有第二总队,为啥没能迅速发展壮大,除咱们内部问题外,对百姓的动员也不够,乡民们没有醒悟,也就没有觉悟,现在你们做到了。正是这个原因,我才想到,让咱们扩编为团,成为分区独立团,像钉子一样,牢牢扎在睢杞大队,并向南发展。”
说这些,无风不是为了安抚二总队干部战士,而是理论加实践的结合。在王家山司令部学习时,他听陆文亭讲过,群众觉悟了,我们却仍裹足不前,不放开手脚大胆干,就失去了机会,犯了错误。
听杨斌和睢杞县委同志讲过情况之后,无风觉得二总队同志已经过沉淀,内部矛盾基本解决,加上睢杞大地已慢慢升腾起抗日的火焰,时机成熟了,就要抓住机会。
当然,发展的过程就是战斗的过程,因为对整个宋淮分区来说,没有战斗,就没有缴获,没有缴获,就无从发展。
第一场战斗,不仅夺取宝贵的粮食,还要缴获押运伪军的装备。
两个伪军团好打,即便他们是马为广的“精锐”,在宋淮分区面前,仍是一群乌合之众。关键是怎么撤退,也就是怎么安全撤回蟠龙山。
单鹏和杜家振无数次想把主力尽遣到睢杞地区,狠狠揍它一顿,就是因为担心难以安全返回蟠龙山,迟迟没有下手。
宋梁伪军作战态势又回到了从前,各军各师均有鬼子顾问,军衔从中佐到中尉不等,有他们在,伪军作战时不得不卖力气。
各县城鬼子驻军也重又增加到一个中队,虽然很多都是生瓜蛋子,甚至是娃娃兵,但鬼子就是鬼子,瘦死骆驼比马大,他们也有着鬼子基本的战术素养。
而宋淮分区要出动至少两个团,目标太大。分散撤回,单鹏和杜家振又不放心,不托底。
无风回来了,所有人心里都有了底气。无风也想打一仗,收拾马为广,打掉他,还有平川一郎的嚣张气焰。无风交代过小泥鳅,详细说了作战计划,让他骑马返回蟠龙山。
小泥鳅安全返回蟠龙山,立即向单鹏和杜家振报告。杜家振听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上。他大声嚷嚷着:“政委,你留下准备,我亲自去二旅借迫击炮!”
单鹏同意,但叮嘱说:“时间紧迫,早去早回!”
杜家振打马如飞,赶到百里之外的二旅驻地,看到吴德奎和赵三才,张嘴就说:“之前俺们把炮借给了你们,现在俺们遇到难处了,也向你们借炮!”
看着杜家振的破马张飞,吴德奎十分好笑:“你嚷嚷个蛋,有话好好说,你们到底遇到啥困难了?”
一旁王政委也说道:“老杜,别着急,有啥困难事,说个清楚啊。”
杜家振抓起水壶,灌了两口水,才说道:“无风要在睢杞地界劫马为广运粮队,运粮队兵力两个伪军团,还是马为广手下主力,我们要派出两个团,为保证主力顺利返回蟠龙山,无风准备将各团侦察连都派出去,分成若干战斗小队,袭击宋梁飞机、弹药库、火车站,同时对各县城进行袭扰,分散平川一郎和马为广注意力。”
吴德奎听了,连连点头:“我看行,不是平川一郎回来之后,马为广很嚣张么,就得狠狠弄它一回!”
说完,吴德奎又生气地看着赵三才:“无风那王八蛋,当了分区司令,就忘了咱这俩老兄弟了,什么玩意!”
怎么还骂上了?看着吴德奎变脸比翻书还快,杜家振愣了愣,又赶紧说道:“吴旅长,哪能呢,无风咋能忘了您这俩生死兄弟,这不让我来借炮啦。”
“不借!”吴德奎挥手,冲赵三才吼道:“命令二团、三团、炮兵连、骑兵营,三个小时后,跟随咱俩出动,赶赴蟠龙山,王政委,请你带一团留守!”
王政委同意,但又有所担心:“咱们是不是先向根据地请示?”
吴德奎又挥了一下手:“等司令员批复,恐怕来不及了。这样,你立即派人将情况向根据地报告,我们边干边报告。”
赵三才立即赞同地说道:“我看行,估计咱们和分区的报告同时到,司令员也一准同意。”
吴德奎哈哈笑道:“我说三才啊,恐怕司令员早知道无风要动手了。”
“怎么可能?”赵三才不信。
吴德奎解释说:“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无风那王八蛋?他做事看似突然行动,其实心里早有预谋,估计从医院临走前,就和司令员商量好了。是不是,老杜?”
杜家振竖起大拇指:“还是老兄弟,知根知底,无风是说了,司令员也批准咱们分区打这一仗。”
吴德奎已拎起武装带,边往腰上扎,边说道:“那就这么定了,我和三才带两个团,前去接应,怎么打,听你们安排。炮兵连怎么用,也听你们指挥。其实什么你们我们,都是咱们!”
杜家振赶紧摆手:“别,别,您是大旅长,那就让无风在睢杞指挥,您就在后方指挥——就这么说定了,咱无风司令员也要听您的意见。”
“好,到时再说,三才,你带两个团在后,我带骑兵营和炮兵连先走,老子要再了解具体情况!”吴德奎说着,转身走出旅司令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