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是李武来了，老宋叔慌忙从被窝里爬起来，披着破棉袄，提着裤子，跑出院子。

    

    李武是无风的侦察营长，他来了，无风也就离小宋庄不远了。

    

    刘长贵也成神了，他说了，会打那帮龟孙。

    

    “李营长，无风在哪？”因为无风的亲切，老宋叔把无风当成自己孩子，即便无风已经当上司令员，老宋叔依然喊着他的名字。而对更为年轻的李武，老宋叔则喊着他的官职。

    

    “老宋叔，司令员就在后面，他派俺来先了解敌人情况。鬼子是不是还在香城镇？”李武问道。

    

    “在，鬼子还在香城镇，有上千头。”老宋叔把李武请回家里，让老伴赶紧烧水做饭，又告诉李武：“老刘来过了，说鬼子司令部就住在他家里。老刘还说，鬼子在镇子四周都有岗哨，主要兵力在他家四周院子里，把百姓赶了出来，鬼子住在了里面。老刘说，在他家四周还有三层岗哨，轮流站着，俺老汉觉得，鬼子就是怕你们偷袭。”

    

    李武点点头，又问道：“老宋叔，镇子里还有二鬼子吗？”

    

    “这倒没看到。但民兵侦察过了，南北都有二鬼子，隔着也就二十里远。民兵去看了，兵力得有一个团。”宋大叔又补充说：“那帮二鬼子像拉羊屎蛋蛋，沿着大路，从南到北都有。”

    

    李武知道，熊井和平川一郎想从东西两侧包围独立师，才形成目前锯式部署，而川崎大队正是两侧伪军依托点，不仅可增援两侧，也可给两翼伪军吃定心丸。

    

    所以，陆司令员英明，只要吃掉这伙鬼子，就可将伪二军、伪三军拦腰截断，撼动整个西线伪军。

    

    李俊立即原路返回，向无风报告，李武则带另外六名战士，离开小宋庄，摸向香城镇，进行抵近侦察。

    

    已到年底，夜晚一片漆黑，但饱受战争摧残的大地，一片死寂，就连狗都悲戚地趴在草窝里，一动不动。它们的同类也日渐减少，要么饿死，要么被鬼子汉奸打死，成为锅里的肉。

    

    队伍仍在急进。迎面跑来李俊。“司令员呢？”李俊小声问着三团战士。

    

    “在后面。”

    

    李俊又迎着队伍小跑过去。

    

    越来越冷，无风已经下马，和战士们一起徒步行军。他身后杜家振那双大脚，嗵嗵响着。他是有些故意，虽然已是副司令员，但无风剥夺了他的冲锋的机会，以此来发泄自己的不满。

    

    无风不搭理杜家振，就让你使劲跺脚，用不了半里地，你的脚就会发麻，就该乖乖地好好走路。

    

    身后脚步声还没嗵嗵响着，李俊迎头跑过来，看到无风，声音里带着兴奋：“司令员，川崎大队还在香城镇。”

    

    “好，说说具体情况。”无风边走边说道。

    

    李俊转过身来，和无风肩并肩往前走，也同样边走边说：“川崎把大队部设在刘长贵家里，四周院子的百姓都赶出去，作为宿营地，村子四周都有岗哨，营地四周也设有岗哨。”

    

    “那是鬼子怕遭到偷袭，今天可能是一场恶战。”

    

    “是。”

    

    杜家振紧走两步，凑了上来：“司令员，我觉得应该让我指挥。”

    

    无风没有回答，而是问李俊：“两侧伪军情况？”

    

    李俊答道：“两侧都有伪军，距离大概二十里，他们好像在包围师主力。”

    

    无风赞许地说：“判断准确，作为侦察参谋，就要把敌人部署情况与战场态势结合起来。”

    

    实情就是李俊所判断。李武和李俊走后，司令部又发来一封长电文，明晰当前态势。彭城方向两万余日伪军，与伪二军、伪三军已对师主力部队形成合围之势，师部决定，先向西北出击，干掉伪七师。因之前二旅、三旅和分区一团连续作战，已消灭伪三军四个团，若再吃掉伪七师三个团，伪三军基本打残，并由此可能让熊井、平川一郎再次做出误判，以为师主力将乘胜攻击，再打砀县县城。

    

    而熊井包围师主力意图也被打破，会紧急驰援砀县。二旅、三旅、分区一团，以及师骑兵团、分区骑兵营等所属部队，掉头迅速向东，与三旅及二旅三团左右夹击，攻击彭城之敌薄弱部位。

    

    消灭川崎大队后，分区二团、三团向东南攻击前进，以牵制伪二军，保证后期师主力部队顺利实施作战计划。

    

    而重中之重，就是先干掉川崎大队。

    

    这更让杜家振手心发痒，而且串联到全身，每一根汗毛上。可无风始终没有答应，态度也越来越坚决。

    

    杜家振不敢跺脚，不是因为脚麻了，而是他打心里服气无风，也因为服气产生着敬畏。

    

    距离香城镇五里处，无风命令队伍休息，让战士恢复体力。

    

    检查过队伍，杜家振拉着无风躲进土沟，他变了一副面孔，殷勤地给无风点上了烟。

    

    等无风抽了一口，杜家振才用商量的口气说：“你看这次咱们要攻击鬼子一个大队，我这个副司令不能袖手旁观吧？”

    

    “正因为攻击一个鬼子大队，所以你才要去阻敌增援。”无风又强调说：“鬼子不好打啊，伪军也会拼尽全力增援，万一让鬼子伪军合并一处，咱们就完不成司令员交给的任务。”

    

    “嘿嘿，你高看二鬼子了，咱们在香城镇东边大路上摆上一个连，就能挡住他们。”

    

    “还是小心为好，我琢磨着，熊井和平川一郎都给他们下了死命令。”

    

    杜家振还想再说什么，无风扭头看了杜家振一眼。暗夜里，依然看得出无风目光的严厉，杜家振知道再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无风的决定。他搓搓手，低头说：“好吧，我执行命令。”

    

    “如果有一个伪军跑进香城，看我怎么收拾你！”无风说着，把大半截烟扔在地上，抬脚踩灭，挥手下达命令：“按照原定计划，各队伍分头前进！”

    

    二团二营、三营，将进入香城镇南北两侧三里处，构筑防御阵地，并随时掉头，围歼从镇子里逃出来的鬼子。偷袭川崎大队的任务全部落在三团身上，由无风亲自指挥。

    

    夜幕之下，战士快速向前推进，枪托与水壶轻微碰撞声，不时打破着夜里的安静。